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體內靈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他站在三丈高的碎石堆上,青雲劍橫在胸前,裂痕從劍脊蔓延到劍尖,像一道乾涸的河床。剛才那一擊,紫凝攔下魔將時,他的心神晃了一下。就那麼一下,陳凡看見了。
陳凡站在原地,左手握著劍柄,右手垂在身側。他沒動,但全身經脈都在隱隱作痛。那一斬耗得太多,混沌蓮龍訣還沒完全迴轉,體內的力量像是被抽空後又強行灌進去的沙子,硌得五臟六腑生疼。可他知道,機會只有這一次。
紫凝就在六丈外。她單膝跪著,左手按在小腹傷口上,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滋”聲。她沒說話,也沒抬頭,只是雷鞭纏在右臂,電弧還在指尖跳躍。她在撐,在等他出手。
而青雲宗宗主還在看地上的魔將。那人趴著,氣息微弱,禁術反噬已經讓他半邊身子塌陷下去。宗主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閃過一絲慌亂——這人敗了,他佈置的後手斷了,北方那條線……暴露了。
就是現在。
陳凡猛地吸了一口氣,腳底發力,整個人向前衝出一步。他沒有大喊,也沒有擺姿勢,只是把體內殘存的混沌之力全部壓進右臂,順著經脈灌入劍身。靈魂空間裡,法則碑一閃而過,瞬間推演出“龍帝混沌斬”的最佳軌跡:避開青雲劍外圍三重護罡,直擊劍脊第七寸處的薄弱節點。
劍光起。
沒有風聲,也沒有轟鳴,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弧貼著地面掠出,速度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青雲宗宗主察覺時,劍氣已臨身前。
他本能地抬劍格擋,動作依舊沉穩,可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驚怒。他不信,一個剛經歷過大戰的人,還能爆發出這種強度的一擊。
“當!”
雙劍相撞,火花四濺。
青雲劍本就有裂痕,這一記硬接,整把劍劇烈震顫,劍身上的紋路開始崩解。宗主手腕一麻,差點握不住劍柄。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
陳凡沒停。
他藉著反震之力旋身,第二劍緊跟著劈出。這一劍更低,更狠,直奔劍根而去。宗主咬牙,強行扭腰揮劍攔截,可速度慢了一瞬。
“咔——”
一聲脆響,像是冰面炸裂。
青雲劍從中間斷開,上半截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進遠處的土裡,劍柄還在微微顫抖。下半截留在宗主手裡,斷口焦黑,邊緣捲曲,像被火燒過的鐵片。
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宗主胸口猛地一沉,彷彿被人用錘子砸中。他張嘴,噴出一大口血,紅得發黑,帶著一股腐味。那是精血,是元神受創才會吐出來的東西。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站不穩,一隻手扶住斷裂的石柱才沒倒下。
陳凡站在原地,劍尖垂地,呼吸沉重。他嘴角也滲出血絲,剛才那一斬強行調動未愈的經脈,撕裂了好幾處舊傷。但他眼睛沒離開對方。
青雲劍碎了。
這件青雲宗傳承了三百年的至寶,號稱能斬仙破魔的本命法器,就這麼斷了。而它的主人,此刻正捂著胸口,臉色灰敗,像是突然老了幾十歲。
宗主低頭看著手裡的殘劍,手指一根根鬆開,任由它掉在地上。他沒去撿,也沒看陳凡,而是盯著那截插在土裡的劍身,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可能。”
陳凡沒說話。
他知道,對這種人來說,劍不只是武器,是身份,是尊嚴,是修行一輩子的象徵。毀了它,等於毀了他半生信念。
可他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