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指還按在劍柄上，目光鎖著三十步外那個黑袍身影。裂隙邊緣的焦土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殘留的魔氣像細針紮在皮膚上，不重，卻讓人喘不過氣。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把體內殘存的靈力壓進經脈深處。
戰場安靜得反常。九霄龍帝陣的金光還在頭頂盤旋，龍影遊動間灑下微溫的光暈，照在那些倒地不起的修士身上。有人蜷著身子，手指摳進泥土裡，牙關打顫；有弟子剛爬起來，走了兩步又跪下，吐出一口發黑的血。西邊火堆旁的煉丹爐歪倒在石頭上，爐底還有點餘溫，藥渣結成硬塊粘在內壁。
陳凡終於鬆開手，站起身。膝蓋有點發沉，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連站著都費勁。他轉頭看向西側，揚聲喊：“孫胖子！”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幾秒後，一個矮胖的身影從一堆碎石後頭冒出來，臉上蹭著灰，手裡還抓著一把藥草根鬚。“在這兒呢！”孫胖子一溜小跑過來，喘得像拉風箱，“我剛翻出點材料，混沌蓮丹的殘核還在，能用。”
陳凡點頭：“立刻煉。要仙王療傷丹，加清魔固本的方子。越多越好。”
“明白。”孫胖子抹了把臉，轉身就往火堆邊跑。他動作麻利，先把爐子扶正，敲掉內壁的舊渣，接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塊暗紫色的結晶，隱約泛著微弱光暈——那是上次大戰後從混沌蓮中剝離出的核心殘渣，帶著極強的生命本源。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進爐心，火焰“轟”地一聲騰起，顏色偏藍，溫度比普通地火高出一大截。這是他這些年琢磨出來的法子，靠自身精血催火，能讓成丹率提升三成。
陳凡站在原地沒走。他掃了一眼四周，幾名還能動彈的弟子正拖著傷員往龍氣覆蓋的中心挪，動作慢得像背山。有個年輕修士抱著同門的腰，一步一晃，走到半路腿一軟，兩人一起摔在地上。那人掙扎著想爬，手剛撐起，又咳出一口黑血。
不能再等了。
陳凡從戒指裡取出一張符紙，指尖灌入靈力，輕輕一抖。符紙展開，上面刻的是短距躍遷節點圖，不是什麼高深陣法，就是早年在玄一門學的最基礎的空間傳送術，只能傳幾十丈遠，但勝在穩定、快、省材料。
他蹲下身，把符紙貼在一塊還算完整的青石板上，雙手按住兩側，靈力緩緩注入。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一道淡白色的光圈從符紙邊緣擴散開來，形成一個一人高的通道口，對面正是北側那座勉強維持運轉的小型護盾陣位置。
“成了。”他低聲說。
這時候，孫胖子那邊也有了動靜。煉丹爐裡的火光猛地一漲，爐身發出輕微嗡鳴。他一手握著扇子猛扇，一手捏訣控溫，額頭汗珠滾落，砸在爐蓋上“滋”地一聲蒸發。
“第一爐快好了！”他回頭大喊。
陳凡點頭，盯著那爐子。他知道孫胖子的本事，別看這人平時嘻嘻哈哈，真到關鍵時刻，手上一點不含糊。當年在玄一門被血煞教屠了山門，就是這傢伙靠著半爐劣質續骨丹撐住十幾個重傷弟子，硬等到他殺回來。
爐蓋“砰”地跳起，一股濃郁藥香沖天而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血腥味。孫胖子抄起玉勺，從爐心舀出十幾顆丹藥，顆顆渾圓飽滿，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金紋——這是高階丹藥才有的異象。
他迅速裝進玉瓶，擰緊蓋子，抱起就往這邊跑。
“來！”陳凡招手。
孫胖子把瓶子遞過去，陳凡接過後直接扔進光圈通道。瓶子穿過白光，下一秒就出現在北側陣基旁。守在那裡的一名弟子愣了一下，趕緊撿起來，開啟瓶塞倒出一顆，塞進身邊昏迷之人的嘴裡。
幾乎立刻，那人胸口起伏變得平穩，原本發紫的臉色開始迴轉，呼吸也深了。
“有效。”陳凡低聲道。
“那當然！”孫胖子咧嘴一笑，又跑回去繼續煉。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節奏就這麼定了下來。孫胖子守在爐邊，一爐接一爐地煉，每出爐一批，陳凡就用空間符啟用通道，把丹藥送出去。西邊、南側、東面廢墟……只要還有活人站著的地方，丹藥就送到哪兒。
越來越多的人服下丹藥後緩過勁來。斷臂的弟子盤坐在地，閉目運轉靈力，經脈在藥力作用下緩慢接續；幾個原本道心動搖、眼神渙散的人，吞了清魔固本丹後漸漸清醒，重新握住武器。有人站起來，搖晃兩下，扶住同伴肩膀，低聲問：“現在……什麼情況？”
“還能打。”旁邊人回。
北側三人合力重啟了一個小型護盾陣，青光一閃，穩穩撐起一片區域。雖然範圍不大，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陳凡一直站在主陣盤廢墟邊上，沒離開半步。他看著這些變化，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稍鬆了一寸。但他清楚，這只是暫時穩住，不是翻盤。凌霄還在天上撐著龍陣，那道金光已經比剛才暗了不少，龍影遊動的速度也慢了，像是揹著一座山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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