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坐在主陣盤廢墟中央，掌心貼著那塊焦黑的陣旗殘片。指腹摩挲過燒燬的紋路，指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熱意，像是太陽曬透了石頭留下的餘溫，又像是某種沉睡的力量在緩慢呼吸。
他閉上眼，神識一沉，瞬間進入靈魂空間。
灰濛濛的混沌之中，五座法則碑靜靜矗立，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如溪流般環繞中央白玉臺流轉。自從踏入神界，這方空間已徹底化作小世界模樣，百倍時間流速讓每一次推演都變得極為高效。此刻他將殘片的記憶烙印投入白玉臺，金色絲線自虛空浮現，迅速勾勒出原始陣紋的輪廓。
殘缺太嚴重了。三分之二的符文斷裂，運轉軌跡模糊不清，單靠肉眼根本無法還原。但靈魂空間不同，它能回溯物品最完整的狀態。隨著推演展開，一道道斷裂的紋路被補全，原本死寂的圖案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青光。
這是遠古人族的防禦陣法分支，核心作用是“隔絕”。不是殺敵，也不是淨化，而是構築一道內外不通的屏障，連氣息、能量、法則波動都能徹底封死。尤其擅長抵禦來自位面之外的侵蝕力量——正好對應眼前裂隙中不斷湧出的域外魔氣。
陳凡在心中默記下整套陣理結構，隨後調出另一份資訊——《蓮魔鎮魔陣圖錄》殘卷。
這本是他早年從玄一門藏經閣翻出來的破舊竹簡，當時只當是普通佛門鎮邪陣法，如今再看，才發覺其深意。他在靈魂空間內模擬運轉，白玉臺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梵音波紋，每一道都帶著清滌之意，專克魔性邪祟。此陣不重封鎖，而重淨化，一旦啟動，範圍內的魔氣會被層層剝離、瓦解，直至消散。
一個主“封”，一個主“清”。
兩者功能完全不同，體系也相去甚遠，一個是人族遠古結界術，一個是佛門遺法，按常理不該相容。可當他嘗試將兩套陣紋並列投影於白玉臺時，卻發現了一個奇特現象：當上古陣的“鎮基符”與蓮魔陣的“淨心印”交匯於特定節點，五行法則竟自發產生共鳴，如同兩股水流在某一點匯合，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這說明它們並非完全排斥。
陳凡眼神一凝，立刻調整推演方向。他不再試圖拼接兩陣，而是尋找它們的共通頻率——哪一段靈力流轉節奏一致？哪一類符文結構相似？哪些節點可以共享？
時間在靈魂空間裡飛速流逝。
外界過去不到一盞茶功夫，裡面已是十幾個時辰。他反覆拆解、重組、測試，一次次失敗後重新開始。有幾次強行催動神識導致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沒停下。這種級別的陣法融合容不得半點差錯，一旦佈陣中途崩潰，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引發反噬，把整個防線炸成廢墟。
終於，在第七十三次嘗試中，他找到了那個關鍵轉折點。
兩種陣紋可以在“靈樞交匯環”這一層實現巢狀。只要將上古陣的第三重封禁紋反向摺疊，嵌入蓮魔陣的第六層淨化輪，再以五行之力為引，就能形成一個閉環通道。這樣一來，外部魔氣進不來，內部殘留的邪穢也能被持續清除，相當於內外雙修，互為支撐。
更妙的是，這種結構還能節省至少四成靈力消耗。原本需要十人維持的陣法，現在六人就能撐住。
他立刻構建出初步模型，投射到白玉臺上空。一座複合型陣紋緩緩旋轉，外圈厚重沉穩，內圈流動如水，兩者交疊之處泛起淡淡金光，正是五行調和後的跡象。
成了。
陳凡睜開眼，眸底閃過一道金芒，隨即隱去。他低頭看著手中殘片，輕聲道：“固守隔絕，交給你；淨化鎮邪，歸它。合二為一，方可御萬變。”
他緩緩起身，膝蓋有些發僵，長時間靜坐加上高強度推演讓身體略顯疲憊。但他站得很穩，目光掃過四周廢墟。遠處西側，煉丹爐旁還堆著幾捆藥草根鬚，孫胖子癱坐在那裡，衣服溼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陳凡抬手掐訣，在身前虛畫一道陣紋。
線條由靈力凝聚而成，呈淡青色，邊緣微微泛金，正是剛才推演出的複合陣形雛形。他一邊畫，一邊用神識記錄每一個轉折角度、每一處銜接方式。這還只是理論模型，真正落地還需要大量材料支撐——陣旗、晶石、引靈符、穩固樁……尤其是高純度的仙魔晶石，用來做陣眼最合適不過。
他收手，虛影漸漸消散。
“孫胖子。”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那邊。
孫胖子猛地驚醒，抬頭四顧，看到是陳凡，趕緊揉了揉臉爬起來：“哎！在這兒呢！”
“材料還能撐多久？”陳凡問。
“最後一把了。”孫胖子搓著手，“混沌蓮丹的核渣沒了，伴雷草也燒乾淨了，現在手裡就剩點邊角料，勉強能煉些低階清毒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