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能感覺到裂隙深處那團陰影的能量越聚越濃,像一塊被壓到極限的鐵片,隨時會崩斷。他的神識鎖著它,五座法則碑在靈魂空間裡不斷推演對方爆發的軌跡,可就在某一刻,所有資料突然扭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碎了。
他瞳孔一縮。
頭頂的天光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雲層遮蔽,也不是夜幕降臨,而是整個天空像是被人從外面潑了一桶墨。原本泛著青金光芒的屏障邊緣開始劇烈震顫,空氣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彷彿有東西正從極遠的地方,硬生生把這片天地掰開。
緊接著,一隻手掌穿過了虛空。
漆黑、巨大、邊緣纏繞著翻滾的混沌氣流,那隻手像是由無數破碎星域拼接而成,每一根指節都帶著碾碎法則的威壓。它沒有跨越距離,而是直接出現在三界屏障正上方,掌心朝下,緩緩壓落。
陳凡猛地抬頭,喉嚨發緊。
“退守第二陣眼!”他厲聲喝出,聲音剛出口就被轟鳴吞沒。
那一掌落下時,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安靜得詭異。可就在接觸屏障的瞬間,原本正在收縮的裂隙猛地一震,接著像被拉扯的布帛,轟然炸開!十餘丈寬的縫隙眨眼間擴張到數百丈,邊緣的岩石直接化為飛灰,地面塌陷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席捲全場。
站在陣基周圍的修士們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有人撞在山壁上當場吐血,有人半空中就被扭曲的空間絞碎了身體。東南角剛剛加固的防禦符文連閃都沒閃一下,直接崩解,三名守將還沒來得及後撤,就被湧出的黑霧纏住四肢,皮膚迅速發黑潰爛,轉眼只剩幾具乾枯骨架。
西北段的情況更糟。那裡的陣基因靈石供應跟不上,第三次魔氣衝擊時就出現了裂紋。陳凡察覺到異常,立刻抽身欲補,可剛踏出一步,反震之力就順著陣基衝進經脈,胸口一悶,整個人被掀得倒飛出去,後背狠狠砸進巖壁。
碎石嘩啦落下,他咳出一口血,掙扎著撐起身子。
眼前已經不成樣子。
裂隙像一張咧開的巨口,源源不斷的黑影從中湧出,那些是混沌魔兵,沒有固定形態,通體由濃稠魔氣凝聚,落地即嘶吼,撲向最近的修士。他們不講章法,也不怕死,被斬成兩截還能爬行一段,直到徹底消散。
防線斷了。
不是某一段失守,而是整條戰線全面崩潰。原本有序的陣型早已打亂,殘存的修士各自為戰,有的結成小隊背靠背抵抗,有的邊打邊退,更多人已經開始逃命。屍體橫七豎八倒在焦土上,鮮血混著塵土,染成一片暗紅。
陳凡咬牙站起,想重新接入陣基,可剛把手按上去,一股更強的震盪傳來,整座平臺劇烈搖晃,陣眼周圍的石臺接連爆裂,靈石炸成粉末。
他再被震退一步,腳下一滑,差點跌入塌陷的坑洞。
遠處,那隻魔掌雖已消散,但殘留的威壓仍籠罩四方。天空中隱約浮現出一隻豎瞳,懸於裂隙之上,冰冷地俯視著這片大地。它沒有表情,也沒有情緒波動,可當陳凡抬頭對上的那一刻,靈魂空間猛地一顫——五座法則碑同時出現細紋,像是承受不住某種高維注視。
耳邊響起一句話。
不是透過空氣傳播,也不是傳音入密,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鑿進去:
“螻蟻佈網,亦敢攔天墜?”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力量掃過大地。
千里之內的山川齊齊塌陷,地面如波浪般起伏,遠處的山脈接連斷裂,滾石如雨。陳凡腳下的陣基平臺轟然炸裂,四周碎成齏粉,只剩下他立足的這一角還在勉強支撐。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摳住地面,指甲崩裂也不鬆開。
遠處傳來斷續的慘叫,還有兵器落地的聲音。幾名逃出來的修士跌跌撞撞跑過他身邊,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繼續向前奔去。
沒人組織反擊,也沒人試圖重連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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