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平臺邊緣,霞光落在他肩頭,像一層薄紗蓋住了剛出鞘的刀。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自己掌心。那裡有道舊疤,是當年在玄一門後山被妖獸抓的,現在看起來和皮膚沒什麼兩樣,但每次用力時還會隱隱發麻。
他知道這道疤不會消失,就像他知道剛才那場突破帶來的異象也不會輕易散去。九霄盟各殿已經有人往這邊趕了,腳步聲隔著雲層都能聽見。可他不能等,也不能回頭。
第九重天裂隙裡的波動還在持續,命運推演留下的資料還沒看完。他閉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體內的道體隨之安靜下來,像一塊埋進土裡的鐵,不再發光,卻更沉、更硬。
神識順著識海往下走,穿過層層屏障,重新連上靈魂空間。這裡還是老樣子,灰濛濛的一片,中央浮著那座白玉臺,周圍纏繞著金色絲線。自從仙帝境初期進化後,這片空間就穩定了下來,時間流速百倍,能存靈石藥草,也能推演功法。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剛突破中期,三大大道——攻防、淨化、制衡——都清晰可感,尤其是淨化之力,像是能把雜念都濾掉。
他把意識集中在命運推演上。
這個功能不是一直有的。早年他只能靠空間推演武技丹方,後來到了仙界才慢慢覺醒預判陣法薄弱點的能力。真正能窺見“未來碎片”,還是在仙帝初期融合混沌力之後。那時他發現,只要神魂足夠強,就能從混亂的資訊流裡撈出幾縷真實的畫面。
現在,他要動用滿級的推演能力,去挖出混沌魔域的根。
第一波衝擊來得很快。
畫面直接炸進識海: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黑漩渦,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周圍沒有星體,也沒有光,只有不斷塌陷的空間碎片被捲進去,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氣。那漩渦深處有種壓迫感,不是力量上的壓制,而是規則層面的碾壓,彷彿看它一眼,就會被抹去存在的痕跡。
陳凡眉頭一跳,立刻調動淨化大道,在神識外圍形成一層屏障。那些帶著侵蝕性的資訊撞上來,像雨點打在石頭上,濺開又消散。但他不敢鬆勁,知道這種反噬不是偶然,而是本源自帶的防禦機制——誰想窺探它,就得付出代價。
他穩住心神,繼續推進。
第二層畫面浮現:那漩渦不只是魔氣源頭,更是某種修煉根基。有模糊的身影盤坐在外圈,身上纏著鎖鏈般的黑霧,每一次呼吸都吞下大量混沌氣,身體也隨之扭曲變形。這些人……不完全是活物,更像是被改造過的容器,專門用來承載本源之力。
陳凡認出來了,那是魔主的手下。他們靠著吞噬混沌氣提升戰力,但代價是神魂逐漸腐化,最終變成行屍走肉。而真正的魔主,根本不在這些地方露面,他的存在方式完全不同——像是和那漩渦融為一體,既是操控者,也是其中一部分。
第三層畫面最難鎖定,來回閃動了好幾次才勉強定格。
這一次,他看到的是三界修士踏入魔域後的狀態對比。一個仙帝強者衝進裂隙,一開始氣勢如虹,可不到半炷香時間,動作就開始遲緩,仙力運轉出現滯澀,護身光芒也暗淡下來。再往後,連站都站不穩了,最後被一道不起眼的黑氣纏住脖子,拖進了漩渦深處。
而另一個畫面裡,同樣是仙帝,卻能在魔域中自由行動。區別在於,那人胸口嵌著一塊灰黑色晶體,正隨著心跳微微閃爍。每當魔氣襲來,晶體就吸收一部分,再轉化為可用的力量反哺全身。
陳凡眼神一凝。
那就是混沌本源的碎片。
沒有它,哪怕你有仙帝戰力,進了魔域也會被環境壓制,越打越弱。而有了它,不僅能抵抗侵蝕,還能反過來利用魔域資源增強自己。這才是為什麼魔主敢一次次發動浩劫——他們守著源頭,等於握著整盤棋的命脈。
他終於明白過來。
不是誰強誰贏,而是誰掌握本源,誰才有資格談勝負。
識海一陣刺痛,像是有細針在扎腦仁。他猛地咬牙,把最後一絲神識釘在畫面上,確認那段影像來自域外某處座標,位置極深,靠近三界屏障之外的虛空斷層。那裡沒有固定星域,也沒有通行路徑,普通修士飛一輩子都到不了。
但這不是問題。
問題是,一旦他決定動手,就是正面挑戰魔主的根本。對方不可能坐視不管。而且以目前情況看,混沌本源不僅關係到戰鬥優勢,很可能還牽連著更高層次的突破——帝尊境的秘密,也許就藏在裡面。
他睜開眼。
陽光照在臉上,暖的。平臺上的風輕輕吹過,帶走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沉重。遠處山脈依舊安靜,星河流轉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