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閉著眼，意識沉在靈魂空間裡。那片灰濛濛的混沌之地正緩緩轉動，無數光點如同星屑，在其中排列成複雜的地形圖——是他早前推演過的魔域外層結構。他一條條核對著殘圖缺失的部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划動，像是要把那些紋路刻進骨子裡。
紫凝站在他身後半步，雷鞭拄地，指尖還殘留著剛才佈下預警陣時的微麻感。她盯著洞口那片被藤蔓遮住的縫隙，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風聲不對，太靜了，連蟲鳴都沒有。她想開口，可喉嚨剛張開，一股寒意突然從脊背竄上來。
墨塵靠在巖壁上，符紙貼回肋部，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全是冷汗。這地方不能久留，他心裡清楚，可現在動不了。一動，可能就是死。
就在這一瞬，頭頂的岩層發出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炸開。緊接著，整個洞穴猛地一震，碎石簌簌落下。陳凡睜眼，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黑霧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不是順著通道，而是直接從石壁裡滲出，像是整座山都被浸透了。
“不對！”紫凝低喝，雷鞭瞬間橫起，一道電光掃過洞壁，可那黑霧竟沒有退散，反而被電光一激，猛地翻騰起來，化作無數細絲朝他們纏繞而來。
陳凡一把將她拽到身後，雙手迅速結印。靈魂空間震動，一層半透明的屏障自他體內擴散而出，瞬間籠罩三人。那是他用多次推演才勉強構築出的“混沌空間領域”，並非天賦神通，而是靠著對法則的模擬硬生生撐出來的護罩。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流轉著淡淡的金光，與外界黑潮般的魔氣撞在一起。
嗤——
刺耳的聲音響起，像是鐵器在石頭上刮過。領域邊緣剛一接觸魔氣，立刻泛起灰斑，陣紋開始崩裂。那黑霧裡帶著強烈的腐蝕性，不只是侵蝕靈力，更像是在啃食規則本身。
“撐住！”陳凡咬牙，額角青筋跳動。他能感覺到靈魂空間在震盪，每一次衝擊都像有重錘砸在識海深處。他不敢分神，只能拼命維持領域的結構。
紫凝沒等他說完，已經抬手掐訣，三道雷鎖憑空浮現，嵌入領域缺口處。她的雷源之力本就剋制陰邪，可這一次，雷光剛亮起就被黑霧裹住，眨眼間黯淡下去。她臉色一白，嘴角溢位血絲，卻還是把最後一絲力量壓了進去。
墨塵掙扎著站起身，右手猛地劃過左臂，鮮血噴出。他用血在空中畫符，筆畫扭曲，卻透著一股古老的氣息。這是他早年在隕仙谷學來的禁制手法，雖不完整，但勝在詭異。血符落進領域基底，暫時穩住了幾處即將斷裂的連線點。
可這只是片刻喘息。
上方的巖頂轟然炸開，露出一片漆黑的天幕。沒有星辰，沒有月光，只有一片翻滾的混沌雲海。雲層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縫緩緩睜開，如同一隻俯視眾生的眼睛。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降臨，空氣變得粘稠，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是……他。”墨塵聲音發顫，不是因為怕，而是身體本能的抗拒。那種層次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魔帥沒有現身，但他留下的禁術已經開始運轉。那道裂縫中，無數黑色符文垂落，如同鎖鏈般纏向陳凡的領域。每一道符文落下，領域上的裂痕就多一分。金光越來越弱，灰斑不斷擴大，像是被雨水泡爛的紙。
陳凡的鼻孔流出血線，他用手背一抹，繼續催動靈魂空間。百倍時間流速下，他的思維比外界快得多，可在這種級別的壓制面前，快慢已經沒有意義。他只能守住最後一道防線，不讓領域徹底破碎。
紫凝單膝跪地，雷鞭插進地面，藉由大地傳導部分魔氣。她的手臂開始發抖，經脈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雷源之力幾乎枯竭。但她沒鬆手，指甲摳進泥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還能……撐多久？”她聲音沙啞。
“不知道。”陳凡回答，聲音很輕，卻沒亂，“只要不破，就能拖。”
話音未落，天空中的符文驟然加速墜落。七道黑光同時擊中領域核心，轟的一聲巨響，整個護罩劇烈搖晃，中央裂開一道深可見底的縫隙。金光閃爍幾下，差點熄滅。
陳凡噴出一口血，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開了一角，靈魂空間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
“不行了……”墨塵靠回巖壁，胸前的符紙一張張自燃，化作灰燼飄散。他體內的傷勢被反噬，五臟六腑像被火烤著，疼得他蜷縮起來。他想再畫一道血符，可手剛抬起，就重重摔下。
紫凝抬頭看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她知道這不是戰鬥，是碾壓。對方甚至不需要露面，僅憑一道禁術，就能把他們逼到絕境。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苦：“早知道……就不該信你能記住什麼圖。”
陳凡沒反駁。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可如果當時不說那句話，他們可能已經被當場抹殺。激怒對方，至少換來一線活路。現在的問題是，這條活路還能走多遠？
又是一輪符文轟下。
領域上的裂痕已經連成網，金光只剩薄薄一層，隨時會碎。陳凡的額頭全是冷汗，衣服溼透，貼在背上。他死死咬著牙，意識在崩潰邊緣來回拉扯。靈魂空間的壁壘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是冰面承受不住重量。
紫凝的雷鞭終於支撐不住，咔的一聲斷成兩截。她整個人倒在地上，肩膀撞地，卻還是用手撐著想爬起來。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可眼神依舊狠。
墨塵躺在地上，呼吸微弱，手指還在摳著地面，像是要抓住什麼。他已經說不出話，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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