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靠在巖壁上,眼睛閉著,呼吸比之前穩了。她左手搭在雷鞭上,指尖偶爾抽動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波動。墨塵坐在幾步外的碎石堆旁,肋部的傷處貼了張符紙,顏色從紅轉灰,說明藥力正在起效。他低著頭,手裡把玩著那塊從魔兵身上搜出的玉牌,沒說話,也沒抬頭看。
陳凡低頭看了看地形圖殘片,又看了看玉簡,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掌心。殘片是他在秘境入口時就拿到的,邊緣參差不齊,畫著幾道斷裂的山脈和一條蜿蜒的溝壑,像是被撕開的半張舊紙。玉簡是剛得的,沉甸甸的,拿在手裡有種說不清的滯感。
他盤膝坐下,把兩樣東西輕輕放在身前的地上。
“我要推演一陣。”他說,“你們守著點。”
紫凝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點頭。她沒站起來,但脊背挺直了些,雷鞭微微抬了抬,像條隨時會彈起來的蛇。
墨塵也抬了頭:“需要我做什麼?”
“別讓任何人靠近就行。”陳凡說著,閉上了眼。
意識一沉,靈魂空間開啟。外界的一切聲音、氣息瞬間變淡,時間流速陡然加快。百倍的時間下,哪怕只過去一眨眼,裡面也能完成大量推算。
他先把地形圖殘片的資訊匯入空間,化作一片模糊的地形輪廓。山脊、裂谷、礦坑的位置都標了出來,但資訊零碎,看不出整體結構。接著是玉簡裡的內容——兵力部署、巡邏路線、禁空區標記、營地分佈……這些資料雜亂無章,全是魔族特有的符號記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但在靈魂空間裡,這些都不是問題。
陳凡調動推演功能,開始嘗試將兩份情報疊加。第一輪比對很快失敗,座標對不上,地形和佈防點錯位嚴重。他調整角度,把殘片旋轉三十度,再試一次。這次有三處營地位置剛好落在圖中裂隙附近,但另外五處完全偏離。
他又換了一種方式,不再以地形為主,而是以魔兵輪換時間為軸線,反向推導他們的活動範圍。根據密報,魔兵每六個時辰換防一次,空中巡邏間隔兩個時辰,禁空區則全天封鎖。把這些時間節點代入地形圖,某些區域的通行可能性立刻縮小。
推演持續進行。空間內時間飛速流轉,陳凡的意識在無數種組合中穿梭,不斷排除錯誤路徑。他發現有兩條看似通暢的山谷路線其實設有埋伏——巡邏隊會在特定時間交匯,形成交叉火力,任何闖入者都會被夾擊。還有一處礦脈附近標註為“安全通道”,但實際地下埋著三層陷阱陣,一旦踏足就會引發連鎖崩塌。
這些都不是巧合。
真正能走的路只有一條:繞開主峰,沿著西側斷崖邊緣潛行,穿過一片常年被混沌霧籠罩的荒地。那裡沒有巡邏,也沒有駐軍,但地勢極險,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更重要的是,這條路線正對著密報中標記的指揮中樞所在斷崖。
“不是隨便設的防線。”他在心裡想,“是專門用來卡人的。”
線索一點點拼合。原本散亂的地圖和密報開始產生聯絡。裂隙不再是單純的地形特徵,而是天然屏障,配合魔兵駐紮點形成封鎖鏈;礦脈也不只是資源點,它們釋放的能量干擾神識探測,正好掩護巡邏死角;那些看似隨意分佈的營地,實則構成環形拱衛結構,中心正是那座斷崖。
一幅完整的疆域圖景在空間中浮現。
混沌魔域外層並非無序之地,而是一張精心佈置的網。它不求全殲來敵,只求拖延、消耗、誘殺。每一個節點都藏著殺機,每一條通路都有代價。三界修士若貿然進攻,很容易一頭撞進死局。
陳凡睜開眼。
外面時間才過去不到半炷香。他臉色有些發白,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但眼神清明,沒有疲憊之色。
紫凝第一時間察覺:“成了?”
他點頭,伸手抓起地上的殘片和玉簡,然後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絲靈力。隨著意念一動,一段光影在他面前緩緩展開——不是實體,也不是投影,而是隻有他們三人能看見的神識映像。
光影像一張攤開的地圖,線條簡單,卻清晰可辨。幾條主脈絡延伸出去,代表裂谷走向;黑點均勻分佈,是魔兵營地;紅線交錯穿插,標註巡邏路線;中間一塊凹陷區域,正是那座斷崖。
“這是拼出來的。”陳凡指著圖,“地形圖加上密報,能看清這一帶的整體佈局。”
墨塵站起身,走近幾步,盯著那幅圖看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營地間距一致,巡邏路線呈螺旋遞進,交接時間卡得很死……這不是臨時佈防,是長期經營的結果。”他低聲說,“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嗯。”陳凡應了一聲,“而且這地方不適合強攻。正面衝進去,等於往網眼裡鑽。你看這裡——”他手指一點,“三條主路,兩條是陷阱,剩下這條看著安全,其實是引我們去斷崖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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