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琅之所以如此費心,還因為滿人除了不用繳納賦稅、不用承擔徭役,還享有超然律法特權。
甚至滿人與漢人起了紛爭,地方州縣無權審判,滿人犯法量刑從輕、從輕處置,漢民受冤無處申訴。
強制剃髮易服這明面上的舊怨都未消化,滿人欺壓百姓的事端便層出不窮,滿漢關係日積月累可不樂觀。
待漢臣地位提高,滿漢關係的隱患藉此可以解決不少,和漢人相比,滿人基數實在太小了。
雖然也會重用漢臣,卻也防備著,更別說本朝帝王的疑心病都不輕。
滿人本該是立國的根基——八旗(分滿洲、蒙古、漢軍三旗體系)。
立國之初,八旗亦是朝廷最堅實最可靠的臂膀。
可自開朝至現在,曾經縱橫關外、弓馬無雙的八旗鐵騎,早已不復當年銳勢,徹底變了模樣。
祖宗定下鐵律,旗人可世代為兵、為官,不事農耕、不經商賈、不做工匠,一生吃朝廷俸祿,受天下供養。
可這份恩榮,歷經數代繁衍,終究釀成了大禍。
如今京中與各地駐防的八旗子弟,早已沒了尚武血性。
太平歲月安逸太久,一代代旗人生於富貴、長於安逸,徹底養出了一身慵懶驕奢的習氣。
昔日勤練騎射、枕戈待旦的各八旗兵丁,現下不少人成了市井遊民。
甚至天光破曉仍臥榻酣睡,還整日遊蕩於京城街巷,鬥雞遛鳥、酗酒賭博、狎妓嬉遊,樣樣精通。
反之,刀槍蒙塵、弓箭鏽蝕,半數兵丁連基本的騎射章法都已生疏,所謂的禁軍很多都軍備廢弛,徒有其名。
若逢戰事,這群養尊處優的子弟,根本提不起兵刃,扛不起家國,可比軍力衰敗更致命的,是無底洞般的財政耗空。
畢竟,八旗人口成倍暴漲,可朝廷的兵額、官職始終固定有限。
數以萬計的閒散旗人,無官無職、無兵無差,卻憑著旗籍的世襲身份,月月領取錢糧,年年享受賞賜。
他們不耕不織、不謀生計,純粹靠著國庫供養度日。
更荒唐的是,不少旗人奢靡成性、揮霍無度,祖上傳下的旗地,被一代代子弟悄悄典當、變賣,盡數流入漢人富商與地方豪強手中。
田地盡失,他們非但不知勤儉悔過,反而愈發坐吃山空,死死依附朝廷,年年寅吃卯糧,將偌大國庫拖得日漸空虛。
八旗內部,更是亂象叢生、腐壞透底。
上層旗人權貴、佐領、都統普遍結黨營私、貪墨成風,藉著管理旗務的職權,肆意剋扣底層兵丁錢糧,兼併公田私地,靠著世襲特權壓榨牟利,安逸享樂。
而下層貧苦旗人愈發困頓,貧富兩極分化愈發嚴重。
一邊是權貴奢靡無度,一邊是底層旗人空領薄餉、艱難度日,八旗體系內部早已裂痕遍佈。
帝王自登基後,便就此嚴令天下,禁止旗人私賣私典土地,同時整肅八旗官場之風氣。
更把京城周邊閒置荒田盡數劃撥,強制無業閒散京旗子弟前往耕種,朝廷不再無限度兜底供養,試行井田自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