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動盪、基業飄搖,如此現狀,即使賈琅不是新帝的老師,他也不可能抽身離去。
畢竟,賈琅半生布局皆繫於此盛世新局,絕不會任由自己傾盡心血換來的一切付諸東流。
賈琅坐鎮中樞,以絕對魄力與通天手腕,輔佐年少新帝穩定朝局。
對內,他鎮壓宗室叛亂、震懾躁動諸王,強勢打壓守舊老臣的反撲勢力,肅清朝堂歪風,穩住動盪人心;
對外,他調和新舊政令矛盾,穩固女官朝堂根基,護持一眾女官履職理事,讓新政照常推行。
賈琅助新帝規整吏治、安定民生、震懾四方,掃清朝堂障礙,壓下非議戰亂,將朝局重新拉回正軌。
歷時數年,年少新帝徹底坐穩九五之位,且理政嫻熟,堅定女官制度,大力推行革新國策,開明政風遍傳天下。
朝堂清明,百業興盛,女子入仕已成定局,再也無人能夠撼動。
世道安穩,萬民安定,賈琅所有的籌謀、所有的救贖,盡數落地生根、圓滿成型。
當一切步入正軌後,賈琅再無半分留戀,於金鑾殿上,當著新帝與滿朝文武的面,遞上摺子,自請辭去一切朝堂職司。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誰也沒有想到,在朝野中如日中天的賈琅,會在此時遞上辭呈,畢竟,他不止有從龍之功,新帝亦是他一手教匯出的。
他既是臣,亦是師,甚至是“父”。
新帝從懵懂稚子,一步步褪去青澀、穩住朝局、執掌權柄,步步都離不開賈琅的保駕護航與苦心栽培。
死寂的金鑾殿上,年輕的帝王指尖死死攥著御座扶手,冕旒垂珠微微晃動,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退朝!”
御書房,已入中年的賈琅依舊身姿挺拔,一襲朝服端正肅穆,語氣平和卻異常堅定,“陛下,臣心意已決。”
新帝微微前傾身子,目光沉沉落在相貌始終沒多大變化的賈琅身上,帶著幾分少年的執拗,亦有幾分不捨與悵然。
“老師,非要走嗎?”
賈琅姿態恭謹,卻無半分動搖,“陛下厚愛,臣銘感五內感激不盡,可天下無不散之君臣。”
“陛下天資卓絕,早已能獨掌朝政,無需臣徒佔其職,臣久居朝堂,疲於案牘,倦於紛爭,唯願餘生常居先帝皇陵。”
“常居先帝皇陵……”
新帝低聲重複一遍這話,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乾澀與落寞,“老師難道是覺得,朕會容不下你?”
賈琅微微抬眸,目光越過御案,眼前少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擋盡朝堂風雨的稚童,已真正撐起了這萬里山河。
“陛下言重了。”
“臣久處紛爭中心,看盡朝堂傾軋、人心詭譎,心神早已倦怠,餘生所求,不卸甲歸田,僅此而已。”
一番話說得通透決絕,沒有功高震主的惶恐,沒有君臣猜忌的顧慮,僅僅是倦了塵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