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怔怔聽著,想起老師和祖父的關係,眼底最後一點執拗徹底消散,只剩下無盡的悵然與酸澀。
良久,新帝微微別開眼,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再轉回頭時,已是帝王剋制的沉穩,只是聲音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老師心意已決,朕不強行相逼,準你辭去一切中樞職司,卸去輔政之責,只先帝陵寢荒寂清冷,風露苦寒。”
緊接著,新帝懇切的看向賈琅,“朕於先帝陵側,敕建清寧別院,良田僕役、衣食藥石,皆由內廷常年供給,四時不絕。”
“往後朝堂諸事不會擾老師清修,只春秋祭陵,佳節歲首,朕必親至拜謁,陪老師片刻。”
賈琅心中一暖,“臣,謝陛下隆恩。”
翌日,朝堂聖旨下達,滿朝震動,無數人唏噓嘆惋賈琅太過清高,白白捨棄了通天榮華。
交割完所有公務印信,辭別家人同僚故友,褪去穿了半生的朝服,輕車簡從,孑然一身去往先帝陵寢。
先帝皇陵遠離京城喧囂,這裡沒有朝堂紛爭,沒有案牘勞形,只有蒼松疊翠,古柏參天。
四下靜得只能聽見風吟葉落的聲音,歲月在此處彷彿被按下暫停,只剩亙古不變的肅穆與蒼涼。
也是在這無人驚擾的先帝陵寢,賈琅遇見了本該殉葬盡忠的血滴子首領,對方將自己苦苦求索的答案,緩緩道出。
先帝君臨天下半生,閱盡王朝更迭、興衰起落,早已看透世事輪轉的大勢,洞悉世俗權柄的虛妄。
他心中裝著家國千秋,從未被所謂的身世困住,而書嫻之子身兼兩朝氣韻,骨中有舊朝風骨,胸有新世格局。
新帝不受封建禮教的捆綁束縛,天生便帶著破局而立的胸襟與視野,亦是皇室中唯一真心接納女官新政的皇儲。
所謂隔代傳位,從來不是帝王一時興起的偏愛,而是半生運籌、步步權衡、反覆斟酌後的最終決斷。
這是一場賭上國運,最為深沉、最為徹底的成全。
聽完所有前因後果,賈琅獨立於陵前青松之下,低低笑出了聲,眼底全是翻湧著的酸澀與瞭然。
他的陛下還是那般小氣!
若賈琅不來皇陵,便無法得知這背後的隱秘苦心,往後餘生,必將帶著無處消解的愧疚日夜難安,歲歲煎熬,不得釋懷!
山風微涼,拂動賈琅的衣袍下襬,吹亂了鬢邊髮絲,胸腔中翻湧的滔天悲痛、萬千悵惘,一點點沉澱、平息。
那些輾轉多年的女官之路,那些步步為營的權謀,那些隱忍於心的愧疚,盡數落定成塵。
謎底終揭,餘下的是千帆過盡、塵埃落定的安穩。
新帝的生父和碩寶親王,因奪位風波被新帝廢黜圈禁,長年軟禁於森嚴冷寂的宗人府中。
昔日榮華富貴、意氣風發的親王,一朝跌落塵埃,終日鬱鬱寡歡,心結難舒,最終抑鬱成疾,久病不愈,撒手人寰。
看著天際之上帝星熠熠生輝,賈琅緊繃多年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再無牽掛。
賈琅喚出系統68,徹底離開這方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