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浪從裂開的縫隙裡猛地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撲面而來的硫磺蒸汽，把幾個人的頭髮和眉毛都打溼了一層。
蒸汽散開之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個極大的空間。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暗紅色的光從地底深處漫上來，把整個空間的輪廓勾勒得朦朦朧朧。
地面凹凸不平，佈滿了灰白色的、表面帶著一層油潤光澤的沉積物，像是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鈣華池。
正中間的位置，有一汪大約三四丈見方的水潭，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銅鏡，泛著淡淡的乳白色，正中央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著細小的氣泡。
那些氣泡浮到水面上，破裂開，散出一小縷熱氣。
“嘿……還真讓順子說中了。”王胖子把冷煙火往高處舉了舉，光在穹頂上掃了一圈，落下來的時候他縮了縮脖子，“這地方……怎麼跟誰家澡堂子似的。”
溫嶼諾沒有理他。
他站在潭水邊沿，蹲下身，用手背在水面上面兩寸的位置探了一下溫度，然後慢慢直起身，目光從那汪乳白色的水面上移開，落在了水潭對面的石壁上。
那面石壁上刻滿了東西。
線條粗獷而密集，一層疊著一層，像是無數種圖形被強行塞進了同一塊石面上。
最顯眼的，是正中間那個巨大的、呈環狀盤曲的圖形——它既像一條蜷縮的蛇，又像一段盤起來的腸子，首尾相接，中間鼓著一圈一圈粗大的節。
那些節上面，細細密密地刻著無數短橫，像是蟲足的數目。
溫嶼諾的眉頭蹙了一下，還沒開口，身後傳來陳皮嘶啞的聲音：“……百足盤珠。”
陳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水潭邊。他佝僂著腰，兩手攏在袖子裡，那雙渾濁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對面石壁上那個盤曲的圖形，臉上的褶子紋絲不動，只有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點。
“這是巢。”他說，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那蜈蚣盤著的東西……不是珠子。”
他的目光慢慢從石壁上移開，落在面前那汪乳白色的潭水上，盯著那些細細密密往上冒的氣泡，看了很久。
溫嶼諾沒再追問，只是看了陳皮一眼，把那句沒出口的話和目光一起收了回來，率先轉身往回走：“先歇。”
歇腳的地方定在通道口左側一塊相對平整的臺地上。
那塊地面高出潭水邊緣約莫半人高，底下是厚實的鈣華沉積層，踩上去幹燥而溫乎，像一塊被地熱煨透了的石板炕。
陳皮帶來的夥計手腳麻利，悶聲不響地解下背上的裝備包，一個去通道口外邊剷雪，一個在臺地上尋了處靠牆的凹角開始攏火。
他們帶的燃料是浸過蠟的松木條，細長一根，捻碎了引火很快。
火苗從松脂的焦香裡躥起來，橘紅色的光一下子把臺地這一小片照得亮堂起來，把那面石壁上盤曲的圖形從幽暗裡拽了出來，投下晃晃蕩蕩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