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帶來的夥計手腳麻利，悶聲不響地解下背上的裝備包，一個去通道口外邊剷雪，一個在臺地上尋了處靠牆的凹角開始攏火。
他們帶的燃料是浸過蠟的松木條，細長一根，捻碎了引火很快。
火苗從松脂的焦香裡躥起來，橘紅色的光一下子把臺地這一小片照得亮堂起來，把那面石壁上盤曲的圖形從幽暗裡拽了出來，投下晃晃蕩蕩的陰影。
王胖子蹲在火堆邊上，把軍用餅乾掰碎了扔進一個小鋁鍋裡，又倒了點熱水進去攪，攪出來的東西灰撲撲黏糊糊的，賣相不大好看，但熱氣往上一蒸，餅乾的麥香混合著一點鹹味倒是挺實在。
他拿勺子攪了兩圈，先盛了一碗遞給吳協：“天真，趁熱來兩口。”
吳協正在看著那些壁畫，不是很想吃那麼快：“胖子等會兒。”
王胖子也不催，把碗擱在吳協手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轉頭又盛了兩碗，一碗遞給吳協，一碗自己端了，呼嚕呼嚕地喝起來，喝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張麒麟端著碗靠坐在火堆另一側，碗底的熱度順著掌心一路傳到胳膊肘，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鬆了一截。
他低頭喝了兩口，那糊糊煮得稀，入口還帶著沒化開的小麵疙瘩，嚼一嚼倒是有滋味。
他一邊慢慢吃著，一邊抬眼打量他們歇腳的這處臺地——石壁上那些裂紋裡透出的暗紅色光在火光的映襯下淡了不少。
但那面刻著“百足盤珠”的石壁依舊在視線可及的正前方，像一塊巨大的、沉默的門匾。
吳協看了一會，看不出所以然，就隨手端起旁邊的碗，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之後，人身上有了暖氣，倦意和好奇心就一度再次浮上來了。
王胖子把碗往旁邊一擱，搓著手站起來，踱到那面石壁跟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半截冷煙火，擰亮了舉到壁面前頭，一張臉幾乎要貼到石面上，來回挪著步子看，嘴裡嘖嘖有聲：“嚯……你們看這兒，這條線彎的，跟蚰蜒爬的印子似的……這邊還有，一圈套一圈的，這不跟那什麼，那個人體解剖圖一樣一樣的嘛……”
他回頭朝吳協擠眉弄眼：“天真你過來看，這上頭好像還有字兒呢。”
吳協本來正拿手背試潭水冒出來的熱氣溫度，一聽這話也起了興趣，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到王胖子旁邊站定。
他比王胖子高半個頭，從斜上方的角度能看得更全一些——那些線條確實密得驚人，粗看只覺得擁擠雜亂，但順著某一個方向慢慢掃過去，又能隱約覺出某種章法來。
像是有人先用深一些的刀痕刻了一層主體圖形，後來又有人用淺一些的線在空隙裡補滿了密密麻麻的紋飾，層層疊疊，像是兩幅畫疊在了一起。
“你看這個，”吳協伸手指向那環狀盤曲圖形正中間鼓起來的一節，“這些短橫……不是隨便刻的，間距很均勻，橫豎交錯，有點像計數符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