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先用深一些的刀痕刻了一層主體圖形，後來又有人用淺一些的線在空隙裡補滿了密密麻麻的紋飾，層層疊疊，像是兩幅畫疊在了一起。
“你看這個，”吳協伸手指向那環狀盤曲圖形正中間鼓起來的一節，“這些短橫……不是隨便刻的，間距很均勻，橫豎交錯，有點像計數符號。”
王胖子把冷煙火湊得更近一些，眯著眼看了半天：“數？數什麼？數那蜈蚣多少條腿？”
“也可能是數時間。”吳協低聲說了一句，手指沿著那條粗大的節紋慢慢往下移，“或者數……某種週期。”
他正想再湊近一些看清那些短橫的排列規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溫嶼諾不知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他沒往石壁這邊走，而是站在水潭邊上，背對著火光，半張臉被暗紅色的地光映得有些發沉。
他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細石片，在指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然後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故作深沉、帶著三分故弄玄虛意味的語氣開口道：“咳咳咳……兩位，恕我直言啊。”
他拖了拖那個“咳”字的尾音，聽起來像極了一隻準備發表高見的鵝。
王胖子被他這語氣逗得回過頭來：“怎麼著兒千金，您有高見了？”
溫嶼諾把石片往手掌心裡一拍，目光悠悠地掃過那面石壁，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高見談不上，低見倒是有一個——我說這壁畫，有點假。”
王胖子一愣：“假？這玩意兒？”他轉過頭又拿冷煙火照著石壁看了兩圈，伸手摸了摸上頭刻痕的邊沿，“這石頭都鈣化成這樣了，刀口裡頭都結了礦皮，您管這叫假？”
吳協也皺了皺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
無論是刻痕的深淺變化還是表面附著的沉積物，都透著年代久遠的質感，確實不像是近人偽造的。
溫嶼諾不慌不忙地走過來，經過吳協身側時停頓了一步，垂著眼角看了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石壁前，抬手在那盤曲圖形外側一圈較淺的紋路上用指甲輕輕叩了一下。
“我說假，不是說它不夠老。”溫嶼諾收回手，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倆，一條眉毛微微挑起來，“我是說——假的玩意兒，不代表是後來人做的。也可以是……之前的人做的。”
王胖子和吳協對視了一眼。
王胖子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情慢慢收了，他重新把臉湊回到石壁上，這回看得比剛才仔細得多。
他皺著眉頭，從左邊看到右邊，從上邊看到下邊，冷煙火的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交錯的線條。
然後他的動作忽然一頓，整個人定住了大約五秒鐘。
“……哎臥槽。”他低聲罵了一句，“真有兩層。”
吳協立刻湊過去，順著王胖子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冷煙火側光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看起來渾然一體的線條出現了微妙的高低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