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直起身,臉上那種專注得近乎痴迷的神情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說不上是興奮還是惶恐的複雜表情。
“胖子,”他清了清嗓子,“我能認個大概。這上頭說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怕說錯一個字:
“很久以前,有一支生活在雪山深處的部族,他們的首領叫萬奴王。
萬奴王老了,不想死,他聽說東方有一個叫汪藏海的人懂得‘延命’的法子,便派人把汪藏海綁到了這裡。”
“汪藏海被逼著在這座山的內部修建了一座宮闕——天宮。
宮成之日,萬奴王把所有參與建造的工匠、士兵、奴隸統統殺了,埋在宮牆之下,只留下汪藏海一個人沒殺。”
“為什麼沒殺?因為他要汪藏海替他看守一個秘密——他死後會復生,但復生之後會失去從前的記憶。
所以他留下了一個‘信物’,一共四枚,刻在四條銅魚身上。
他相信只要自己再看到那四條銅魚,就能想起自己是誰、自己為什麼要長生。”
“四枚銅魚……被分別放在了天宮的四個方位。東南西北各一處,遙相呼應。
萬奴王死後,他的屍體被安放在天宮正中的一座石臺之上,等著復生之日的到來。”
吳協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把冷煙火換到另一隻手上,然後指了指石壁上最後幾行字:
“但最後這幾句,字跡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同一個人後來補刻的——它說的是:汪藏海在萬奴王死後,把那四枚銅魚一一取了出來,沒有留在天宮裡。”
“他帶走了。”
王胖子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把老萬的‘復活鑰匙’給順走了?”
“對。”吳協點頭,“而且他不僅帶走了銅魚,還在天宮的入口處留下了誤導性的標記,讓後來者以為銅魚還藏在原處。”
他轉頭看向水潭對面,張麒靈依然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但吳協注意到,張麒靈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食指和拇指正輕輕地捻著,一下,又一下,像是捻著什麼看不見的線。
溫嶼諾緩緩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石壁上那些鑿刻的字。
他在吳協身側站定,視線從那條盤曲的龍形移到下方細密的古字上,停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是一根針落在石面上,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天真,你剛才說,汪藏海把這些字刻在了這裡。”他偏過頭看他。
“那我想問一個事兒——他為什麼要把這些事刻下來?他既然偷走了銅魚,又在入口留了誤導的標記,那他刻這一牆的字,是怕別人看得見,還是怕別人看不見?”
吳協愣了一下,手裡的冷煙火微微晃了晃,光線在石壁上盪出一圈漣漪般的明暗。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皺起眉頭,像是被這個問題戳中了一個他一直沒來得及細想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