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想問一個事兒——他為什麼要把這些事刻下來？他既然偷走了銅魚，又在入口留了誤導的標記，那他刻這一牆的字，是怕別人看得見，還是怕別人看不見？”
吳協愣了一下，手裡的冷煙火微微晃了晃，光線在石壁上盪出一圈漣漪般的明暗。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皺起眉頭，像是被這個問題戳中了一個他一直沒來得及細想的角落。
“……你說得對。”他慢慢地開口，“他不應該刻這些東西。如果他真的想隱瞞，他大可以什麼都不留。
但他偏偏刻了，而且刻得這麼深、這麼用力——這些字的鑿痕太深了，深到幾乎不像是一個‘隱瞞者’會做的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被剝開的石面上，來回掃了兩遍。
“除非——”他的聲音變得遲疑，“除非這些字，不是給‘後來的人’看的。”
溫嶼諾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吳協的眉頭越皺越緊：“汪藏海刻這些字的時候，他可能根本沒想過會有別人看到。他是在……給自己看的。或者說，他在給‘某個人’看。”
“什麼人？”王胖子湊過來，手裡還攥著那兩塊軟布，布上碼著的石皮在冷煙火的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吳協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沿著那排跪姿人形往上移動，掠過那個端坐的巨大身影，最後停在那個被補齊的龍首介面上。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你剛才說兩撥人。”溫嶼諾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不急不緩，“我想了想，覺得不止兩撥。”
“汪藏海刻了這面牆，這是第一撥。第二撥是那個‘補上龍嘴’的人，他用淺層紋飾把龍形首尾接上了，又在空隙裡填滿了那些計數符號——他是在主動掩蓋。但這兩撥人的動機，其實是有交集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
“汪藏海把真相刻在這裡，用的是極深的鑿痕、極工整的字型，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手筆。他花了力氣。
一個真正想毀掉什麼東西的人，不會花力氣去把它‘藏’起來——他會直接砸了它。”
“所以汪藏海刻這些字，本質上是一種‘保留’。”溫嶼諾的目光落在石壁最下方那幾行潦草的後刻字上。
“他甚至後來又回來補了幾句，說明他一直在意這件事，一直在確認這些東西還在不在。”
吳協點了點頭，聲音裡多了一絲恍然：“那第二撥人——補龍嘴的那個人——他不是在‘毀掉’汪藏海的資訊，他是在‘重新定義’它。
他把龍形閉合，讓後來的解讀方向發生偏移。
如果有人只看到淺層，那就會覺得這是一個封閉的、自足的圖案，不會再去深究它裡頭藏著什麼。”
“對。”溫嶼諾說，“但關鍵是——第二撥人能看到汪藏海的字，卻選擇不砸掉它，只是用一層薄薄的石皮把它蓋住。這說明什麼？”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吳協的臉上移到王胖子身上，又落回石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