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協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那個表情介於“我早就該知道”和“我真服了你們”之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做某種讓自己別發火的呼吸練習，然後重新把目光投向門口的張麒靈。
“行，”吳協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但字字清楚，“那我問你。你不是跟我說你出門了？出哪兒去了？出到我隔壁包廂來了？”
張麒靈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著吳協，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那個音節既像“嗯”又像“哦”，或者更像是什麼都不是，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嗓子還是好使的。
吳協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
他上半身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床鋪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聲音反而更平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王胖子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脖子都伸長了，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像是在給自己的解說打腹稿。
溫嶼諾在上鋪輕輕笑了一下。
無他，只是想到了某個片段……
那個笑聲不大，放在平時可能就淹在列車車輪的轟隆聲裡了，但此刻包廂裡安靜得過分，那聲輕笑就像一滴水滴進了熱油裡，刺啦一下。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溫嶼諾還保持著那個坐姿，一隻手撐在上鋪的邊緣，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臉上掛著一種怎麼看都像幸災樂禍的表情，但仔細看又好像只是單純覺得有意思。
“看我幹嘛？”他說，聲音不大，懶洋洋的，“我又沒幫他說話。”
王胖子“嗐”了一聲，胳膊肘撐在小桌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門口：“你別說，我倒是想聽聽小哥咋回。”
張麒靈站在門口，背上的長條物件在走廊燈光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投在包廂的地面上，像一根沉默的刻度線。
他又看了溫嶼諾一眼。
這次不是求助了。
這次是告狀——或者說，是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之間才懂的眼神交換，大概的意思是：你看他。
溫嶼諾看懂了。
他嘴角那個笑沒收，但眼神變了那麼零點幾秒，從看戲變成了某種更柔軟的東西，然後又很快收了回去，像是翻了一下書頁就合上了。
王胖子在這個氛圍裡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不是和事佬，是解說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體育比賽直播的語氣開了口：“好，現在場上的情況是這樣的，天真選手率先發起進攻，問題非常犀利——‘你出哪兒去了？
出到我隔壁包廂來了？’漂亮！這球有力度！再看小哥這邊，小哥選擇了沉默應對，這是保守打法，也是他的招牌戰術——以不變應萬變！”
他一邊說還一邊比劃，兩隻手在空中畫著戰術板似的線條。
吳協回頭瞪了他一眼。
王胖子立刻收聲，但嘴角的笑沒收住，兩隻手舉起來做了個“我閉嘴”的手勢，身子又往牆上一縮，繼續用那種“我看你怎麼演”的眼神盯著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