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協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鐘。
他下意識往周圍掃了一眼——還是那個包廂,還是那四張鋪位,窗簾還拉著,碘鎢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慘白的線。
王胖子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已經穿戴整齊了,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帽子扣在腦袋上,整個人像一顆被裹緊了的湯圓。
溫嶼諾靠在門邊的牆板上,雙手插兜,頭髮比昨晚更亂了,但眼神異常清醒。
張麒靈站在溫嶼諾旁邊,帽簷壓得很低,什麼都看不見,但整個人站得很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
四個人,整裝待發,全在看他。
吳協又轉回頭來看攀子。
攀子蹲在他鋪位邊上,一隻手還搭在他肩膀上,表情說不上嚴肅,但絕對算不上輕鬆。
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吳協很熟悉的表情——是那種“事情有點麻煩但還能搞定”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眉頭擰成一個結。
“你怎麼在這?”吳協的聲音是啞的,剛睡醒的那種啞,像是嗓子眼糊了一層砂紙。
“沒時間解釋太多,小三爺,你先起來。”攀子沒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下鋪的空間,並順手從桌上拿起他的水遞過去。
吳協撐著鋪面坐起來,順手接過水瓶,擰開喝了口水潤了潤,有點沙啞的嗓子,腳順勢踩進了鞋裡,後跟還沒拔上來就急著抬頭看攀子。
他張了張嘴,想問至少七八個問題——你怎麼上車的,什麼時候上車的,陳皮那夥人知不知道你在這,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但這些問題全堵在嗓子眼,一個都沒擠出來。
因為他看見了攀子腰間的衣服鼓出來一塊。
那個形狀他認得。
他太認得了。
那是一把槍。
吳協的目光在那個鼓包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移得很自然,像是隻是不經意地掃過了一下。
但他心裡那根弦——從昨天看見陳皮的那一刻就開始繃緊的弦——又被擰緊了一圈。
他彎腰去繫鞋帶,低著頭,聲音也壓低了,像是在跟自己的鞋說話:“怎麼了?”
攀子看著他帶著詢問的眼神,望了望外頭逐漸變亮的天光和正在緩緩減速的火車,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這個包廂裡的人能聽見。
但說話的節奏很穩,不急不躁,像是在唸一份電報,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收到風聲,筷子頭折了,可能在下一站會有條子。”
吳協繫鞋帶的手停了。
筷子頭。
這個說法他聽過,在老一輩的嘴裡。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裡常用的詞,是更早的、更地下的那一批人用的黑話,代指某個環節的接頭人。
具體是哪一個環節的,他沒細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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