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是哪一個環節的,他沒細問過。
但這個詞從攀子嘴裡說出來,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東西——說明這個訊息是從那個他自己沒有真正接觸過的、地下的情報網裡傳出來的。
“折了”是什麼意思,他更清楚。
不是傷了,不是病了,是栽了。
而“條子”是什麼意思,他連想都不用想。
吳協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動作,打了個結,拉緊,又把結拆開重新打了一遍——不是因為他沒打好,是因為他需要那兩秒鐘來讓大腦跟上攀子說的話。
“可能在下一站,”他重複了一遍攀子的話,抬頭看他,“‘可能’是什麼意思?訊息不準?”
“訊息準。”攀子的表情沒變,但眉毛動了一下,“但條子什麼時候動手,在哪兒動手,不是發訊息的人能決定的。發訊息的人只知道——筷子頭是在這趟車發車之前折的。”
吳協的後背涼了一下。
他快速地整理好衣服著裝——羽絨服拉鍊從肚臍拉到下巴,帽子扣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把半張臉都埋進去了。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本能,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加速。
這個時候別說信不信了。
攀子不會害自己的。
這個念頭不是在說服自己,而是像一個已經裝好了的錨,穩穩當當地沉在心底。
從七星魯王宮到現在,攀子是什麼樣的人,他太清楚了。
這個人可以不相信你的判斷,可以不同意你的決定,甚至可以當面跟你吵,但他不會害你。一次都沒有過。
而且,溫嶼諾他們都整裝待發了。
吳協收拾停當之後抬起頭,目光從王胖子掃到溫嶼諾,又從溫嶼諾掃到張麒靈——
王胖子的羽絨服拉鍊拉到了最頂端,帽子扣在腦袋上,整個人鼓鼓囊囊的,兩隻手插在兜裡,已經在原地微微踮著腳了,那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動作。
溫嶼諾靠在門邊的牆板上,雙手插兜,頭髮比昨晚更亂了,但那雙眼睛亮得不像一個剛睡醒的人,瞳孔裡映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白光,像兩粒碎冰。
張麒靈站在最靠門的位置,帽簷壓得極低,什麼都看不見,但整個人站得很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指尖微微用力,按下去一個角度,門鎖已經解開了,只差拉開的那一下。
三個人,三種姿勢,但傳遞的是同一個資訊——他們準備好了。
再問真的假的,那就是真的蠢了。
吳協站起來,把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裡,擰上瓶蓋,把水瓶塞進揹包側兜。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吐出來的白氣在包廂裡散開,像一個小小的訊號。
“怎麼走?”他問攀子,聲音已經完全清醒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被壓縮過的冷靜。
攀子順手提起他手裡的包,說:“趁人多混出去。”
狂吃狂吃,綠皮的火車,緩緩走向了停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