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燈泡炸開的聲音在空曠的站臺上顯得格外清脆，碎玻璃嘩啦啦地落下來，落在水泥地上彈跳了幾下，滾到了鐵軌的方向。
第二片光滅了。
站臺中段現在只剩下遠處幾盞燈還亮著，光線從兩端打過來，在中段交匯的地方形成了大片的陰影和明暗交錯的光區。
人的輪廓變得模糊，臉部的細節被吞沒在灰暗裡，只能看見移動的黑影和行李的輪廓。
旅客們開始騷動。
有人罵了一聲，有人在喊“怎麼回事”，有人在黑暗中慌張地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在人群中胡亂地掃來掃去，反而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那個扛著編織袋的尿素男人被突然的黑暗嚇了一跳，編織袋從他肩上滑下來，砸在地上，花花綠綠的衣服散出來一半。
乘務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在喊“不要慌”“站在原地”，但聲音被嘈雜的人聲吞掉了大半。
光頭那邊的情況也跟著亂了。
制服們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問話的那個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手已經從對講機上移到了腰間更靠後的位置——那個位置通常彆著什麼不那麼友好的東西。
另外兩個制服的站位也變了，不再是鬆弛的口袋，而是迅速向光頭靠攏，試圖收緊包圍圈。
但光頭不是傻子。
在燈滅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比所有人都先做出了反應。
那顆光溜溜的腦袋猛地往下一縮，肩膀一沉，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矮了半截，夾克的下襬在他身後晃了一下——他彎下了腰，不是蹲下，是彎腰，藉著這個動作從制服們的視線盲區裡側身擠了出去。
一個制服伸手去抓，指尖擦過了光頭的夾克袖口，但沒有抓住。
光頭已經鑽進了混亂的人群裡。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不像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低著頭，弓著背，在人群中像一條泥鰍一樣左突右撞，方向不是朝吳協他們這邊，而是朝著站臺另一側的鐵樓梯。
“走。”攀子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吳協能聽見，像是風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聲氣音。
他不再不快不慢地走了。
攀子的步幅突然變大，但不是跑，是一種介於走和跑之間的快速移動，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肩膀在人群中左右微擺，像一把熱刀切進黃油，把前面的人流無聲地劈開。
吳協跟在後面，視野裡全是攀子那件深色外套的後背。
他聽見後面傳來王胖子的腳步聲，沉悶的、有節奏的，像一隻跟著獵物氣息移動的大型犬科動物。
出站口的閘機在視線盡頭出現了。
白色的燈光從出站通道里湧出來，把閘機的那一排金屬外殼照得發亮。
閘機前面排著長隊，剛從車上下來的人拖著行李在等驗票，隊伍彎彎曲曲地繞了好幾圈。
攀子沒有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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