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陳皮終於說，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口白氣，在火光裡散開，“那你就顧好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動作不快，但很穩。矮個子想伸手扶他，被他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陳皮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把茶盞遞給高個子，然後轉身朝那輛深色越野車走去。走了三步，停下來，沒回頭。
“明天天亮進林子，”他說，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過時不候。”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地裡響了一下，悶悶的，像一聲被捂住嘴的咳嗽。
高個子和矮個子對視了一眼，矮個子把茶壺和茶盞收了，跟在後面上了車。
引擎發動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得只剩雪落的林子裡，每一個零件轉動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車燈亮起來，兩道光柱切開夜色，把前面的雪地照得白晃晃的。
然後車慢慢動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退了一段，在空地邊緣調了個頭，朝著林子深處那條勉強能叫路的縫隙裡鑽了進去。
尾燈的紅光越來越遠，最後被樹影吞掉了。
王胖子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裡白得嚇人。“操，”他說，聲音終於大了，“這老東西，架子比故宮的門檻還高。”
吳協沒接話。
他走到篝火邊，蹲下來，伸手烤了烤火。
手指剛才攥折刀攥得太緊，現在血液迴圈回來，指節又疼又麻，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溫嶼諾還坐在原地，手裡又撿了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著什麼。
吳協側頭看了一眼，沒看懂——那些線條不像字，不像畫，更像某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號。
“你剛才說的，”吳協開口，聲音被火烤得暖了一些，“不是真的吧？”
溫嶼諾沒抬頭，樹枝在雪地上繼續走。“哪句？”
“那句。”吳協說，沒有點明。
雪還在下，落在篝火上空就化了，變成看不見的水汽。
溫嶼諾終於停了筆，把那根樹枝也扔進了火裡。
“你猜。”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吳協注意到，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跟剛才對陳皮說話時不一樣了。
剛才那是冷的，現在是暖的。
暖了一點點。
像這堆篝火，不算大，但足夠在零下十幾度的夜裡讓人不至於凍死。
王胖子已經蹲下來開始翻包了，從裡面掏出三罐啤酒，扔給吳協一罐，扔給攀子一罐。
攀子從陰影裡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他不喝，在這種地方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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