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前頭散落著幾個生鏽的香爐,東倒西歪地埋在雪裡,有一個翻了個個兒,像一隻被人踹翻的烏龜。
到處都是蜘蛛網。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一縷兩縷,是厚厚實實的一層一層,從石龕的簷角垂下來,從供桌的裂縫裡扯出來,掛在那半截山神像的手臂上,像什麼人故意披上去的破爛袈裟。
蜘蛛網已經積了灰,灰和絲混在一起,變成了灰黑色的絮狀物,風一吹就晃,但怎麼吹也吹不掉。
王胖子站在石龕前面,兩手叉腰,仰著脖子看了好一會兒。
“得嘞,”他終於開口了,一口京腔在這深山老林裡顯得格外響亮,“這地兒可真夠喜慶的——土地爺吃螞蚱,好歹是個葷腥兒。咱們這算什麼?山神爺吃蜘蛛網,好歹是個……是個什麼玩意兒來著?”
沒人接他的話。
他自個兒想了想,也沒想出來,就又補了一句:“不是我說,這廟比我們家樓下那廢品收購站還磕磣。廢品收購站好歹還有幾個破紙箱子碼齊了,您瞅這兒——”
他指了指那半截山神像:“這位爺都讓人家給拆成半拉兒了,連個全屍都沒落著。老太太說的那個順子,就住這附近?這附近連個兔子窩都比這體面。”
攀子沒理他,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雪。雪面上有幾道痕跡,不是腳印,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過去的印子。
但已經被後來的雪蓋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凹痕。
“有人來過這裡,”攀子說,“時間不長,大概三四天之內。”
“人?”王胖子的聲音忽然低了兩度,“你確定是人?”
攀子沒回答“確定”還是“不確定”,他站起來,順著那道凹痕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叢枯掉的矮灌木旁邊停下來,又從灌木根部的雪裡揀出一樣東西。
一根菸頭。
沒有牌子,是那種用白紙自己卷的旱菸,卷得粗細不勻,一頭燒得焦黑,另一頭還留著一小截沒抽完的菸絲,已經完全凍硬了,像一根縮起來的蟲子。
吳協接過去看了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抽了有一陣子了,”他說,“但也不是太久。這上頭沒有新鮮的霜,如果是前幾天下雪之前丟的,不該是這個顏色。”
“那就是順子來過。”溫嶼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到了石龕的側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垂在石龕簷角上的一團蜘蛛網撥開,露出下面一塊被煙燻黑的石壁,“你們看這兒。”
那石壁上有一片黑乎乎的煙燻痕跡,不是那種一朝一夕燒出來的,是經年累月積下來的。
痕跡不大,大概兩個巴掌寬,但顏色很深,深到像滲進了石頭裡。
“有人在這裡生過火,”溫嶼諾說,“不止一次。坐的位置也很固定,就這一塊,別的地方沒有煙燻的印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沫子,那雙眼睛在晨光裡亮得像兩把剛開了刃的刀:“那個順子,他不進村子住,但他會到這裡來。可能隔幾天來一次,也可能每天來。來這裡生一堆火,坐一會兒,然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