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長臉的那個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紅點在幽暗的林子裡一明一滅,像一隻懸在半空中的螢火蟲。
他看到王胖子轉過身來,也沒躲,反而把煙叼在嘴裡,抬手朝這邊揮了揮,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得,”王胖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說什麼來著?”
他轉過頭去看攀子,臉上那表情複雜得能寫一本書——有“我就說吧”的得意,有“果然如此”的瞭然,還有一種“這下麻煩大了”的無奈,三種情緒攪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聲又長又沉的嘆息。
攀子沒看他,攀子在看那兩個人的腳底下。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不是王胖子那種誇張的皺法,是整張臉幾乎沒動,只有眉心那兩塊肉往中間擠了擠,擠出一道很深的豎紋。
他在想事情——按照老太太給的線索,這片紅松林應該很少有人知道,他們是從老太太嘴裡得出來的,四爺的人又是從哪兒得到的訊息?
溫嶼諾和張麒靈在後面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溫嶼諾從這個眼神里讀到了張麒靈想說的全部——躲不過了。
溫嶼諾輕輕吸了一口氣,把揹包帶子在肩上又緊了緊,然後邁步朝那兩個人走過去。
他走路的姿勢沒變,步伐沒變,速度沒變,但王胖子注意到他右手從兜裡抽出來了,空空地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
“喲,”瘦長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地上彈了彈菸灰,“還真是你們。遠遠看著就像,近了更確定——這隊伍配置,放眼全國也找不出第二支來。”
他的聲音比他的長相圓潤得多,帶著一種刻意訓練過的溫和,像是那種專門被派去跟人打交道的角色。
圓臉的那個始終沒開口,站在瘦長臉身後半步的位置,兩隻手插在兜裡,目光從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去,不緊不慢的,像在清點貨物。
“四爺讓我們在這兒等著,”瘦長臉把煙叼回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說你們肯定會來。我們還尋思呢,這深山老林的,你們真能找到這兒來?
結果還真找著了。四爺要是知道了,指定得誇你們一句——鼻子好使。”
王胖子不愛聽了。
他從後面繞上來,站到吳協旁邊,下巴一抬:“說誰鼻子好使呢?你狗啊?”
瘦長臉也不惱,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著客氣,但底下的東西不客氣:“胖爺您別多心,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說,這地方偏成這樣,你們都能摸過來,屬實不容易。”
他頓了頓,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了,然後朝棚子那邊偏了偏頭:“四爺在裡面呢,進去吧。”
這下連吳協的眉頭都動了一下。
王胖子更是一愣,眼睛瞪得溜圓:“四爺在裡面?那個破棚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用樹皮和泥巴糊起來的棚子,一臉難以置信——就這條件,四爺那個連酒店床單不是純棉都要皺眉頭的主,能住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