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八平米的空間,被一堵用樹枝和泥巴糊起來的矮牆隔成了兩半。
外間靠牆的地方用木板搭了一個簡單的鋪位,鋪上鋪著軍綠色的褥子和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像豆腐塊。
鋪位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個鐵皮爐子,爐子裡燒著松枝,火不大,但散發出的熱量把整個棚子烘得暖洋洋的。
爐子上面坐著一把鋁壺,壺嘴裡正往外冒著一縷細細的白氣,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著,聲音在安靜的棚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皮就坐在爐子旁邊。
他沒有躺在鋪上,也沒有坐在什麼像樣的椅子上——這棚子里根本沒什麼像樣的椅子。
他坐在一個倒扣過來的塑膠週轉箱上,背挺得筆直,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在爐子旁邊,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棉鞋,鞋底上還粘著沒化乾淨的雪。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領口露出一圈淺灰色的保暖內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棉馬甲,沒有扣扣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這個到處是灰和泥巴的棚子裡,他那頭頭髮乾淨得不像是真的。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碗裡是半碗泡發了的壓縮餅乾,稠糊糊的,賣相不怎麼好看。
但他吃得很從容,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享用一頓米其林大餐。
看到幾個人掀簾子進來,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放下碗,只是抬起頭,用那雙不大但極亮的眼睛把進來的人挨個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王胖子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在吳協身上停了半秒,在攀子身上停了大概一秒,在溫嶼諾身上停了兩秒,最後落在了張麒靈身上。
在那個剃著光頭、穿著一身黑的男人身上停了整整四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生意場上慣用的假笑,也不是那種志得意滿的得意笑,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又好像實在嘲諷命運般的笑聲。
“來了?”他說。
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洪亮,但在這個逼仄的棚子裡,這兩個字像是被人用錘子釘進了木頭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張麒靈看著他,沒說話。
陳皮也不在意,把搪瓷碗放在旁邊的地上,從週轉箱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幾個人才發現他比看起來要高得多,身高至少一米八往上。
但體態偏瘦,加上他那頭一絲不苟的頭髮和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整個人站在這個破棚子裡,像一把出鞘的劍立在一堆爛柴火中間,突兀到了極點。
“坐,”他抬手指了指鋪位對面另外幾個倒扣的週轉箱,“將就一下,這地方條件有限…………不過——”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跟他整個人一樣,乾淨,鋒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你們能找到這地方,說明要辦的事情不小。條件好不好,你們大概也不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