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彤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切莫在公堂喧譁,低聲勸道:“郡主稍安,公堂之上自有縣令大人斷理,咱們先一旁靜候,莫擾了審案。”
蘇念朵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火氣,同錦彤在門外一角站定,目光冷冷落在堂下的周懷仁身上。
堂上原本還叫囂猜忌滿身傲氣的周懷仁,經縣令一番駁斥,又聽聞李沐恩處處為自己佐證,方才囂張氣焰一掃而空。
圓胖的身子微微佝僂,不復之前挺首腰板睥睨旁人的模樣。
他垂著眼,不再斜睨李沐恩,乖乖聽從縣令問話。
縣令指尖敲了敲案面,“你既稱有人蓄意嫁禍於你,那便細細說來,平日可有與人結怨,得罪過哪些人,不得遺漏。”
周懷仁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攏了攏寬鬆錦衫,圓滾滾的肚子跟著動作晃了晃,苦著一張臉連連嘆氣。
“回大人,學生平日裡應酬往來頗多,一時之間實在數不清得罪過多少人。不少同窗商戶都曾與我起過小摩擦,大多記不清詳情。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
“若說近段時日,往來頻繁又鬧過不快的,唯有一位同科窮酸舉子。”
縣令抬眼:“細細說來,此人姓甚名誰,因何結怨?”
“那人也是備考舉子,家境貧寒,日日圍著我刻意巴結討好,卻拿不出像樣物件送禮。
前些日子他上山採摘野果,拎著一筐酸澀果子送到我落腳的院落,執意要贈予我。”
周懷仁說到此處,臉上又透出幾分鄙夷,下意識抬袖掩了掩口鼻,彷彿想起那野果便覺汙濁。
“我瞧他一身布衣寒酸,出手也只有些不入流的野果,只覺此人實在上不得檯面,與他來往都折損我的身份。
當時便首言叫他往後不必再來登門,莫要頻繁往我跟前湊,免得一身窮酸氣沾染於我,徒添晦氣。”
一旁靜坐的李沐恩聞言,輕輕蹙了下眉,眼底掠過一絲不喜,卻並未出言打斷,只安靜聽著。
堂側的蘇念朵聽完這番話,更加生氣了。
低聲對錦彤議論。
“不過是家境清貧些,誠心採摘野果相送,也是一片心意,在周懷仁眼裡就是巴結討好,這是什麼人吶,真是差勁。”
錦彤輕輕點頭,認為自家郡主說的對。
她低聲附和:“恃財傲人,輕賤同窗,難怪他自己都記不清得罪多少人,嘴這麼欠,捱打都是輕的。”
堂上縣令將周懷仁所言一一記錄在案卷之上,抬眸冷聲道:“僅僅因為對方家境貧寒禮物簡陋,便出言羞辱、拒人於門外,你這般待人處事,西處樹敵,也難怪會引來旁人怨恨。
將那人樣貌、常去之處、姓名說清,本官即刻派人前去傳訊問話。”
周懷仁此刻全無半分傲氣,一五一十交代那名書生的底細,只想快些將誣陷他的人抓到。
到時候他一定不會輕易饒了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