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愛一直守在旁邊,進讒言道:“這高允是什麼意思,看到陛下什麼話不說,一個勁哭!是在為太子鳴冤嗎?”
拓跋燾已經覺得不對勁了,可是自己還在病中,渾身無力,頭暈眼花,也沒細想,只當是自己性情暴躁,嚇死了太子,於是嘆息道:“朕失嬌兒,他失愛徒,他們感情深厚,如同父子,如今見太子年紀輕輕便去世了,怎麼能不傷心?人之常情!”
宗愛被碰了一鼻子灰,心裡咯噔一聲,該不是陛下發現什麼了吧?
拓跋燾將太子葬在金陵,諡號“景穆”,於十二月底,封景穆太子之子拓跋浚為皇孫世嫡,入主東宮。
這時拓跋浚也適時清醒過來,小馮氏不停叮囑他,不可追究父親死去的事情,還要對爺爺痛失愛子表示心疼,反正就是萬事謹慎,不動聲色方好,拓跋浚對小馮氏言聽計從。
拓跋燾見孫子沒了爹,看著可憐,還來安慰自己,那哭咧咧的樣子實在令人痛如刀絞,不知道怎麼疼愛方好,於452年春,拓跋燾將小宮女馮氏賜給了孫子,聊做開解,作為太子妃人選。
小馮氏長長鬆了一口氣,去了東宮她也算暫時熬出來了頭。
馬上要離開姑姑,她還是萬分不捨的,沒有姑姑的周全扶養,哪有她的今天?好在還是可以常常回來看望姑姑的。
臨行前一夜,她喜上眉梢,有什麼能比和心上人長相廝守更令人心醉的嗎?
左昭儀馮氏輕輕敲了敲門,隨後款款而入,她手上端來了一碗血色湯藥。
左昭儀將藥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命所有婢女退下。
“姑姑,這是什麼?”小馮氏忽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她還以為是糖水呢。
“絕子之藥!喝了它!”左昭儀冷冷的說。
“什麼!”小馮氏霍然起身,連連後退,道:“姑姑,你瘋了,我與拓跋浚兩情相悅,我怎麼能喝這個?”
“你如果想跟他白頭到老,就喝了它,你以為,姑姑為什麼生不出孩子……”
“你是說,你也喝過?”小馮氏驚愕不已。
“是的,我和你小姑姑,還有幾位公主入宮之前,都喝過這個!”
“為什麼?既然嫁做人妻,就該為夫君延續血脈,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小馮氏眼裡都是痛恨與不解。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我們是害怕子立母死!”左昭儀厲聲說道!
她緩緩坐了下來,將侄女拉入懷中,也淚如雨下:“哪有女人不想為人母的,姑姑做夢都想有個孩兒,可這就是魏宮的規矩……”
之後她把祖制宮規又詳細給小馮氏解說了一遍,最後她站起身,道:“姑姑把你拉扯大,是想你好好活著,北燕王室雖然滅絕,可是還有很多人需要咱們的周全照顧,為防萬一,你還是喝了吧!”
小馮氏拼命搖頭,從她懷裡掙脫出去,狠狠推了姑姑一把!
左昭儀一愣,眼裡有痛惜,更多的是連綿不斷的憂傷,她怎麼能不心疼侄女,讓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理解這個,確實太殘忍了,於是她苦笑了一下,道:“算了,姑姑不逼你,藥我放在這裡了,你自己決定吧……”然後她站起身輕飄飄的走了出去。
小馮氏面對著這一碗毒藥,肝腸寸斷,流了一夜的眼淚。
天際微光透窗而來時,她突然轉頭看向窗外,那幽暗的天空,彷彿就是她的前程,要明未明!
她浮萍一樣的出身,危機四伏的宮廷日月,煙雲一樣飄過腦海,突然她眼裡都是決絕,將那碗紅色藥水端了起來,合著苦淚,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