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很快便到了,馮太后上下打量他,腰間玉帶鬆了半寸,襯得身形愈發挺拔,面色雖染著幾分蒼白,眉峰卻依舊舒展,只是掩藏不住那半分頹態。
見馮太后抬手示意,他才緩步上前,步履穩而不疾,近前跪倒請安,道:“太皇太后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他的聲音低沉如浸了水的溫玉,沒有尋常病患的孱弱,反倒帶著幾分熨帖的沉穩和磁性。
“你抬起頭來!”馮太后還是氣憤不已。
抬首時,王睿目光落在馮太后身上,眸中既無諂媚亦無惶恐,只凝著一層溫和的笑意。
“怎麼了?這是跟誰生氣呢?”王睿逗趣著問。
“你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馮太后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順胸口就是一巴掌。
王睿順勢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裡,笑道:“不礙事,吃幾副藥就好了,有什麼好說的?臣沒跟太后出行,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臣的家事。”
“家事?”馮太后眼神遲疑了一下。
“臣又要嫁女了。”王睿笑呵呵地說道,隨後搓了搓手,流露幾許小得意。
王睿的大女兒,由李衝做媒,嫁給了侄子李蕤【ruí】。
次女年方十五,豔絕天下,最近也說定了婆家,為趙國公李恢之子李華。
馮太后聽完,這才展顏一笑,拍手道:“你初次嫁女,我就沒伸上手,這次我務必要親自操辦……”
王睿見她興趣昂揚,躍躍欲試,於是點頭寵溺的微笑道:“好吧,那太皇太后費心了。”
當夜王睿留宿宮中,所謂小別勝新婚,王睿剛要為馮太后寬衣解帶,馮太后卻握他的手,靠進他的懷裡,嘆息道:“你真當我傻啊?太醫都跟我說了,身體不舒服,好生休養才是,今兒留你在這裡,我是想看著你睡覺,你睡著了,我再睡……”
王睿也沒逞強,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吻,安然睡去。
沒幾日,中山王府,嫁女將行。
馮太后命人將新娘子先行接入宮中,親自安排禮略,一如公主之儀。
馮太后親御太華殿,留其女和自己睡在一個鑾帳之中,如親孃一樣,仔細叮囑。
王睿一直侍坐於帳外,眼神盯著帳內,儼然一個臨行惜女的老父親。
王睿的親朋好友也被邀請進宮,當然妻妾就免了!
婆家接引的男女、婦人列於東西兩廊,等待黎明的到來。
太陽還未升起,新娘子便被喚起,梳洗打扮,一切釵環首飾都是馮太后親自挑選,之後新娘子盛裝而出,馮太后執其手,送她登車。
平城宮南門外,十里紅毯從朱雀大街鋪至城郊,兩側甲士持戟肅立,簷角懸著的鎏金鈴鐺,合著遠處傳來的編鐘樂聲,織成一片喜慶的和鳴。
新娘子乘坐的鎏金翟車由八匹白馬拉引,車簷綴滿珍珠串成的流蘇,宮女們手捧鳳冠、霞帔緊隨其後。
送過中路,馮太后才停住輿輦,望著翟車緩緩駛遠,直至車簷的鎏金頂子,變成遠處一點微光,才抬手拭了拭眼角,又迅速收斂起情緒,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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