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內心強大的馮太后,一旦病倒,便如大廈將傾,太醫往來如雲,就是束手無策!
看著馮太后病情逐日加重,拓拔宏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衣不解帶,日夜守在皇祖母身邊,熬的人瘦了好幾圈。
這一日,馮太后悠然轉醒,拓拔宏兩手相疊,正趴在床邊打盹,那乖巧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
馮太后嘆息一聲,憐愛的撫了撫他的頭頂,拓拔宏立刻坐直了身子,眼淚汪汪地問道:“皇祖母,你醒了?餓了吧?渴不渴?我去讓御膳房做粥…”說罷起身,跌跌撞撞跑到門口吩咐。
馮太后虛弱至極,等他回來,床邊坐定,馮太后慈愛無比的問:“這幾日上朝了沒?”
拓拔宏眼圈一紅,眼淚簌簌而下,道:“孫兒無心上朝,朝政都是那些老臣們在處理……”
“哎喲,這哪裡能行?”馮太后掙扎著要起身,拓拔宏趕緊將她後背托起,墊上了倆個鬆軟的枕頭。
“孫兒,你恨皇祖母嗎?”馮太后突然笑容悽然,定定的看著拓拔宏問道。
“啊?我為什麼要恨皇祖母?”拓拔宏一臉憨態的問。
“你父皇死了以後,我遷怒於你,打了很多次,不給飯吃,還關柴房,你真的不記恨皇祖母嗎?”
拓拔宏“噗嗤”一聲笑了道:“哪個孩子從小不捱揍?不打不成人,前兩天,太子淘氣,我還給他一頓胖揍呢,下手更狠,瘸了好幾天,這有什麼好記恨的?”
馮太后點了點頭,她突然眼中冷光暴漲,又問道:“就連我賜死你的母后和愛妃,殺了你外公全家和所有舅父,你也不記恨嗎?”
拓拔宏的手突然握了握,又鬆開了,許久無奈道:“哪個帝王沒有一段鐵血家事,既然生在帝王之家,這是孫兒必須得承受的,孫兒有恨,但不是恨皇祖母,只恨天道殘忍……”
說這話時,拓拔宏表現出從未有過的老練和誠懇。
“有件事,孫兒你知道嗎?”馮太后仍然不死心,又問。
“什麼事?”
“有段時間我想換掉你,多虧拓拔丕和李衝等人苦勸,這事才算作罷!”
拓拔宏無所謂的搖搖頭,道:“若皇祖母想換帝另立,又有誰能真正勸得了您呢?不過,我知恩圖報,一定會對給我求情的那幾位,好一點兒……”
這話不言自明,他會對李衝很好,讓馮太后放心。
拓拔宏頓了頓,道:“皇祖母還記不記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時候我也就七八歲,你帶著我出去玩,突然面前蹦出一隻碩大白虎,所有人都嚇跑了,只有你緊緊把我護在身後……”
說到這裡,拓拔宏哽咽難言,平復了一下,又道:“皇祖母,你可以把我推下去喂虎,以求自己脫身,也可以扔下我,跳車逃命,反正大家都在跑,可是您什麼都沒做,就是死死擋在我的前面……我還有什麼理由恨你呢?”
馮太后也漱漱淚下,道:“好孫兒,皇祖母果然沒有看錯你……”
祖孫相對哭泣,不停抹眼淚,多年來的心裡話一旦說來,心裡都清明痛快了許多。
“既然孫兒信我,皇祖母有幾件事再交代你一下……”
“皇祖母請說……”
“第一件事,切記,漢化改革,不能半途而廢,這不僅僅是我的想法,也是你皇祖父當年定下的國策……”
“孫兒記住了。”
“第二件事,要想一統天下,必須遷都,平城過於靠近北方,不說大軍調動極難,後勤保障都是問題,又和柔然沒有緩衝地帶,束手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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