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想好,你自己琢磨吧,不要著急,大魏開國一百多年,平城一直是都城,要遷走,那些老臣和鮮卑一族是不會同意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籌劃周全,才可實行,千萬不要貿然行事!”
拓拔宏深知此事關係重大,眼眸深鎖起來。
“第三件事,是你的家事,所謂家有賢妻夫禍少,後宮一直無主,我萬一辭世,會亂成一團,孫兒不要以為這是小事,後宮是否穩定,直接關係朝堂,甚至整個國家都會跟著動盪不安……”
“皇祖母,你說……”
“手鑄金人選後的規矩,是鮮卑舊俗,不是宮規,廢止了吧,在我走了以後,務必立馮清為後,聽祖母的話,可保你後宮安寧……”
說到這裡,馮太后氣息微弱,此時御膳房的粥已經做好,貼身婢女小北端著食盒,小心翼翼走過來。
拓拔宏端起碗,盛起一勺,剛要喂到馮太后嘴邊,他突然驚呼起來,“粥裡怎麼有小蟲!??”
小北一看,可不是,白色的小米蟲,線頭一般!不止一條!
“豈有此理,我非殺了這些人不可!”拓拔宏勃然大怒!
馮太后卻拉住他,斷斷續續道:“孫兒不要動怒,不值得,嫌髒,潑了重做就是,別難為廚子們……”
拓拔宏抿了抿嘴,應了聲,道:“行,祖母你稍等,我去讓他們重新做來,這回我親自在旁邊看著……”說完捧著粥快步往外走!
外間跪滿了人,表情哀痛的公主皇子,痛心疾首的重臣,誠惶誠恐的太醫,黑壓壓一片,但是卻鴉雀無聲!
拓拔宏一眼便看到了李衝,見他緊緊低著頭,看狀態應該是在默默垂淚,知道皇祖母肯定有話要對他單獨交代,便道:“李尚書,你進去吧,皇祖母宣你……”
李衝再次俯身叩頭,站起來,撩起衣服急匆匆往裡面便走!
馮太后見他進來,禁不住微笑起來,李衝剛要下跪,她卻拍著床邊,道:“坐這裡吧……”
馮太后上下看著他,眼裡是雲淡風輕,是無限情義,但是她把所有情感化作了一聲嘆息,幾分惆悵輕輕飄過,如江月過影,她反而笑道:“真是年輕啊,越看越英俊……”
李衝含著淚笑道:“臣也不年輕了,都三十八歲了……”
馮太后拉起他的手,道:“我去後,唯一放心不下你,我已經在陛下面前說了你之前為他做的事,希望他能善待於你,你也一定要好好輔佐陛下……”
李衝將她攬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肩頭,握著她瘦弱的小手,細聲軟語道:“太皇太后,放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不過是小病,萬一如太皇太后所言,我定會侍奉陛下如太皇太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要說死,要活著……”馮太后輕聲低語,猛然肩頭一抖,突然將頭一歪……
此時,拓拔宏已經託著食盒跑了回來,一進門就喊:“皇祖母,粥好了……”
李衝抬起淚眼看著他,哭道:“太皇太后……去了……”
風華絕代的千古一後,連芳名都沒留下,終於走完了她坎坷而又精彩的一生,終年四十九歲!
拓拔宏手裡的食盒脫手而落,“皇祖母”,他嚎啕大哭,撲向馮太后……
馮太后在離世前,早已準備好了遺詔,所有身後事,安排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拓拔宏託著遺照哭天抹淚時,不知不覺已經天光微亮,他不經意間回頭,瞥見了傷心欲絕的李衝,禁不住目瞪口呆,許久張口結舌道:“李愛卿,你的頭髮……”
三十八歲的李衝,竟然一夜之間,滿頭烏髮如霜似雪……
李衝也在銅鏡中看到了自己的樣貌,他苦笑一下,心裡暗道:“烏髮已隨紅顏去,只留霜雪染白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