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218章 夜叩(下)(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濟生堂的李掌櫃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不過兩刻鐘光景,廂房後窗便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叩,是劉水生與趙德山約定的暗號。趙德山心頭微松,示意楊芷幽退到燈光最暗的屋角陰影裡,自己上前輕輕支起窗扇。

一個瘦小精幹、揹著藥箱的身影利落地翻了進來,正是李掌櫃。他約莫五十歲年紀,面容清癯,眼神在昏暗室內迅速掃視一圈,看到床板上病童時瞳孔微縮,卻未露出過多訝異,只對趙德山微微頷首,低聲道:“趙師傅。”

“有勞李掌櫃夤夜奔波。”趙德山也不多寒暄,引他至床前,“病者是這孩童,高熱三日,昏迷不醒,伴有咳喘。”

李掌櫃放下藥箱,就著油燈光仔細察看陳海面色,又翻開眼瞼,探看舌苔,最後坐下凝神診脈。屋內一片寂靜,只聞孩子急促的呼吸和窗外隱約的海濤聲。楊芷幽在陰影中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良久,李掌櫃收回手,眉頭緊鎖:“此非尋常風寒。脈象浮數而亂,沉取則細弱無力,是外邪內陷,擾動心營之象。且患兒唇色紫紺,呼吸間有痰鳴,肺氣壅塞已甚。更兼一路勞頓驚惶,正氣大虧……”他看了一眼趙德山,語氣沉重,“病勢兇險,若再延誤,恐有閉脫之虞。”

陰影裡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氣聲。

趙德山心往下沉:“李掌櫃,可有治法?”

“我先施針,穩住心神,疏通肺氣。”李掌櫃打開藥箱,取出針包,手法嫻熟地在陳海頭頂、胸口、手臂幾處穴位落下銀針,深淺捻轉間,孩子急促的呼吸竟似稍微平緩了些許。“但這只是權宜之計。需立刻服用清熱化痰、開竅醒神之劑,且後續調理非一日之功。我這便開方,但有兩味主藥——安宮牛黃丸化痰開竅,高麗參須固本扶正——我鋪中雖有存貨,卻非尋常之物,動用需有說法。”

這就是在問善後的緣由和代價了。趙德山明白,李掌櫃肯來已是冒了風險,如今涉及如此珍稀藥材,必須給個交代。

“李掌櫃,”趙德山壓低聲音,字字清晰,“此子……關乎京裡一位貴人的血脈傳承。其中曲折,請恕我不能盡言。但請相信,今日援手之恩,那位貴人必有厚報。藥材用度,我這裡有……”他轉身欲取自己積蓄。

李掌櫃卻抬手止住他,目光在趙德山臉上停留片刻,又似無意般掠過屋角那片深沉的陰影,緩緩道:“趙師傅是西山陳大人看重的人。陳某……多年前曾救過小老兒全家性命,這份人情,一直未還。”他不再多問,低頭快速寫下一張藥方,“安宮牛黃丸我回去便取來,參須也可配一些。但此子病根深重,單靠藥物難以速愈,需靜養,需營養,更需避開風寒與人擾。這船政局工棚嘈雜潮溼,絕非養病之地。”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趙德山點頭:“住處正在設法。只是眼下……”

“今夜我先留一劑急煎之藥,穩住病情。”李掌櫃手腳麻利地配藥,一邊低聲道,“明日午後,我可藉口出城採藥,將所需之物送至城外東郊十里亭。趙師傅若信得過,可派人或親自去取。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近日福州城內外並不太平,官府似乎加強了巡查,尤其對沿海流民、陌生面孔查問甚嚴。出入城門,需格外小心。”

趙德山心中一凜,點頭記下。這恐怕不止是尋常治安巡查,或與日本人在朝鮮生事、沿海防務吃緊有關,也可能……與追查某些“餘孽”有關。他看了一眼楊芷幽的方向。

李掌櫃很快配好一包藥材,交代了煎服之法,又留下幾枚銀針,教了簡單的按壓穴位手法以備不時之需。臨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對趙德山拱了拱手:“趙師傅,萬事小心。陳某在濟生堂,靜候佳音。”

送走李掌櫃,劉水生再次翻牆回來,手中多了一個小陶罐,裡面是李掌櫃在鋪中急煎好的藥汁。

喂藥又是一番折騰。昏迷中的陳海牙關緊咬,藥汁難以喂入,楊芷幽幾乎是用指尖一點一點撬開兒子的嘴唇,將溫熱的藥湯緩緩滴進去,一半喂進,一半沿著嘴角流出。她的動作異常輕柔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唯有微微顫抖的手臂洩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終於喂下小半碗藥。或許是真氣所鍾,或許藥力開始發揮作用,約莫一炷香後,陳海滾燙的額頭似乎滲出些許微汗,呼吸的雜音也略減,雖然仍未甦醒,但蜷縮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點點。

楊芷幽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難以抑制地垮塌下來。她癱坐在床邊的矮凳上,雙手掩面,肩頭劇烈聳動,卻硬是沒發出一點哭聲。

趙德山與劉水生對視一眼,默默退到屋子的另一側。

“師傅,接下來怎麼辦?”劉水生用氣聲問道,“李掌櫃的話沒錯,這裡不能久留。船政局人多眼雜,白日里人來人往,楊姑娘和孩子藏不住的。”

趙德山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攤開的海圖,目光落在東南方一片星羅棋佈的島嶼標識上。陳大人離京前那句“東南避風的礁石”再次在耳邊響起。當時大人手指似乎無意間點過這片海域……

“水生,”趙德山下定決心,聲音低沉卻堅定,“你還記得,我們離京前,馮總管私下交代的那件事嗎?”

劉水生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微微睜大:“您是說……‘嵐’字頭的?”

“不錯。”趙德山點頭。馮墨曾極其隱晦地提過,大人在東南海外某處,置辦了一處“歇腳點”,以備不時之需。相關聯絡方式和接應訊號,只有極少數核心人員知曉片段,而趙德山因為此次南派,恰好被授予了其中一環——在福州遇到“萬分緊急、關乎根本”的情況時,如何向海上發出特定訊號。

眼前情況,無疑已符合“萬分緊急、關乎根本”。這不僅是救助一對落難母子,更涉及陳大人唯一的……至少是已知的庶出血脈,且這血脈的母親身份如此敏感。

“但師傅,那訊號發出,意味著什麼?會有人來接應?接應去哪裡?我們怎麼解釋楊姑娘的身份?”劉水生問題連珠炮般丟擲,年輕的臉上充滿憂慮,“而且,訊號如何發?何時發?會不會反而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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