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哨的六十餘人肅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與其他各哨亂鬨鬨的集合場面形成鮮明對比。經過月餘的鐵血操練，這些曾經的潰兵眼中少了幾分麻木，多了幾分被嚴酷訓練磨礪出的銳氣。
張把總騎馬掠過佇列，目光在那整齊的行列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出發！”
號角長鳴。靖安哨作為全軍前導，率先開拔，沉重的腳步聲踏破晨霧，將大部隊遠遠甩在身後揚起的塵土裡。
離開大營不到十里，王五便帶著他精選的十個斥候，如鬼魅般消失在道路兩側的山林中。陳遠勒住馬，望著前方層巒疊嶂的山嶺，心中默默計算著行程。這片陌生的土地，每一寸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
“保持隊形，交替警戒。”他的命令簡潔有力，在寂靜的行軍隊伍中格外清晰。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大地，一名斥候從側翼飛奔而回，打破了行軍節奏。
“大人，右前方三里，山谷中有煙火痕跡，似有隊伍停留。”
陳遠立即舉手，全隊瞬間停下，依託地形迅速散開成防禦姿態。一個月來的嚴苛訓練在此刻顯現成效，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能看出是哪路人馬嗎？”陳遠壓低聲音問道。
“痕跡很新，對方很謹慎，看不出旗號。”
陳遠略一沉吟，果斷下令：“前隊變後隊，佔據左側高地。王五，再探半里，確認動向。”
命令被迅速執行。隊伍如無聲的溪流，悄然控扼了路旁的山坡，士兵們屏息凝神，只有山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約莫一刻鐘後，王五親自返回，臉色凝重：“大人，看清楚了。是一夥流民，拖家帶口，約百餘人。但後面兩裡，吊著一小隊騎兵，看裝束像是捻軍遊騎，約二十騎，正在慢慢圍上去。”
情況頓時明瞭。那些捻軍遊騎顯然是將這些手無寸鐵的流民當成了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大人，怎麼辦？”李鐵柱看向陳遠，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按照常理，他們任務在身，不宜節外生枝。
陳遠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流民隊伍，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屏息以待計程車兵。他想起自己整頓潰兵時立下的規矩，也想起了對張把總說過的“戴罪立功”。
“列陣。”他吐出兩個字，眼神冷冽，“長矛手在前，弓箭手居後。把那夥捻子，放近了打。”
他看向李鐵柱和王五，聲音壓得更低：“記住，要全殲，不能放跑一個回去報信。動作要快，出手要狠。”
“是！”
士兵們迅速而無聲地移動起來，依據平日反覆演練的戰術，在山坡的林木間佈下了死亡陷阱。他們呼吸略顯粗重，卻無人退縮，眼中反而閃爍著一種初次以“官軍”身份執行任務、並可能獲取軍功的興奮。
半個時辰後，那隊捻軍遊騎果然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散漫地騎行著，刀劍隨意地掛在馬鞍上，顯然沒把眼前的“流民”放在眼裡。為首的頭目甚至還在大聲說笑，完全沒察覺到山坡上那一雙雙緊盯著的眼睛。
“放箭！”
隨著陳遠一聲令下，十餘支箭矢破空而出。精準的第一輪齊射就射翻了七八個騎兵，慘叫聲頓時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殺！”
李鐵柱率先躍出，長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寒光。靖安哨計程車兵如猛虎下山，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倖存的捻軍騎兵驚慌失措地想要調轉馬頭，卻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精心佈置的包圍圈。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迅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個捻軍遊騎就全部倒下，只有最後兩個被特意留了活口，此刻正被死死按在地上，眼中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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