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51章 潛龍在淵(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王管帶的將令很快便以文書的形式正式下達。當那蓋著鮮紅關防的公文傳到靖安哨時,哨內上下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情緒。興奮的是,他們被委以重任,得以脫離枯燥的營壘和固定的巡防路線;緊張的是,誰都明白這“偵”字背後意味著何等兇險。

陳遠沒有急於行動。他首先做的,是依照程式向張把總做了詳細報備,言辭恭敬,將其視為“上官指點”,並承諾所有情報必先經他過目。這讓張把總心裡舒坦了不少,拍著胸脯保證後方若有刁難,自有他出面周旋。

緊接著,陳遠閉門兩日,結合王五等人前期偵察的零散資訊,精心擬定了一份條陳。他並未獅子大開口,只請求調撥少量便於攜帶的乾糧、火藥,以及最重要的——一批當地百姓的舊衣物和必要的銅錢、散碎銀子。這些要求務實而低調,王管帶覽後,硃筆一揮,悉數照準。

物資到位後,陳遠將哨內精銳再次篩選,最終確定了由二十五人組成的首批偵察分隊。這二十五人,幾乎囊括了靖安哨最核心、最機警、也最忠誠的骨幹,王五、雷大炮皆在其中。

臨行前夜,陳遠將眾人召集在一處僻靜營帳內。沒有激昂的訓話,只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交代。

“此行事關全軍糧道安危,亦關乎我靖安哨存亡榮辱。”陳遠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記住三條鐵律:其一,保命為上,探聽為次。任何時候,不得與敵糾纏,一擊即走,遠遁千里。其二,忘掉你們是湘勇。從明日踏出營門起,你們是逃難的流民,是販貨的行商,是尋親的百姓!言行舉止,乃至眼神語氣,都要給我爛熟於心!”他指著堆在一旁的破舊衣物,“把這些衣服穿出味道來!”

“其三,”他聲音壓得更低,“所有情報,只記於心,或使用暗碼。非萬不得已,不得留下片紙隻字。若遇盤查,咬死身份,寧可裝傻充愣,也絕不可暴露軍籍!”

他特意看向雷大炮:“大炮,你勇猛過人,但此次行動,我要你把這股猛勁收起來,換成泥鰍般的滑溜。遇事多看王五眼色。”

雷大炮重重抱拳,悶聲道:“大人放心,俺曉得輕重!絕不給哨裡丟臉!”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細雨迷濛。二十五人分成五組,如同水滴滲入乾涸的土地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湘軍大營,消失在吉安以南層巒疊嶂的山林與荒蕪的田野之間。他們走的並非官道,而是樵夫、藥農才知的隱秘小徑。

陳遠親自帶領其中一組,王五緊隨左右。他們扮作前往贛州投親不遇、只得折返的兄弟,衣衫襤褸,面帶菜色,與沿途所見真正的流民一般無二。陳遠甚至刻意在泥地裡滾了幾滾,讓身上散發出汗漬與塵土混合的氣味。

一路上,他們避開任何有成建制軍隊駐紮的城鎮,專走荒僻村落。遇到真正的流民,便湊上去搭話,分食一塊乾糧,聽他們用惶恐的語氣訴說長毛如何兇悍,官軍如何潰敗,地方鄉紳如何緊閉寨門。這些零碎的資訊,在陳遠腦中慢慢拼湊出戰亂之下真實的民間圖景。

在一處被遺棄的破敗山神廟裡,他們遇到了另外兩組人馬。交換情報後,陳遠得知,太平軍的小股部隊活動確實極其頻繁,但他們並非漫無目的,其劫掠物件多集中在那些寨牆不高、鄉勇不強,但又有些存糧的中等村落,並且行動迅速,往往搶完即走,絕不停留。更重要的是,王五憑藉老練的經驗,發現了一些不易察覺的痕跡——幾處廢棄的臨時營地,殘留的灶坑還有餘溫,說明敵人離開不久,且其活動範圍,似乎隱隱圍繞著幾條通往湘軍後方的主要岔路。

“他們在試探,在摸清我們運糧的規律和兵力。”陳遠在一塊破木板上,用炭條畫出簡略的地圖,指著那幾個點,“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像不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

王五眼神凝重:“大人說的是。他們小股騷擾是假,摸清虛實,尋找薄弱環節,恐怕才是真。說不定,正憋著勁,想幹一票大的。”

陳遠點點頭,抹去木板上的痕跡:“把我們的人再撒遠些,重點盯住這幾條岔路通往深山的入口。我感覺,他們藏身的老巢,不會離得太遠。”

他望向廟外依舊陰沉的天空,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們這些潛入水底的“潛鱗”,必須在那場更大的風暴來臨前,摸清暗流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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