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山間的霧氣愈發濃重，乳白色的水汽在林木間纏繞不去，十步之外便難辨人形。陳遠小組帶著那枚刻有詭異符號的骨片和發現太平軍異常動向的訊息，悄然撤離了野豬嶺，與王五率領的另一組人在預定地點匯合。
破敗的山神廟裡，氣氛凝重。潮溼的柴火在火堆中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不定。
“不是一般的探子。”王五摩挲著那枚骨片，眉頭緊鎖，“這東西，帶著股邪氣，像是山裡苗瑤寨子巫師用的，又不太一樣。長毛軍中怎會有這個？”
陳遠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將各組彙報的資訊串聯起來：“他們不像是在單純偵察我軍佈防。你們看，甲組在西南二十里的河谷，發現類似裝扮的人似乎在採集某種草藥；乙組在東邊廢棄的炭窯，看到他們的人對窯洞結構很感興趣，像是在找能藏兵囤糧的地方；我們遇到的，則帶著這種信物，在荒廢的古道上尋找接頭的標記……”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他們的目標不一致，行動分散，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在利用這片山區複雜的地形和混亂的局勢，進行著某種與我們正面戰場無關的活動。”
“大人的意思是……”雷大炮撓了撓頭，“這幫長毛，不務正業？”
“可以這麼理解。”陳遠點頭，“他們在找東西，或者在聯絡什麼人。這片區域，恐怕不只是他們騷擾糧道的跳板，更是他們某些秘密活動的巢穴。”
就在這時，廟外負責警戒的哨兵發出了一聲模仿山雀的短促鳴叫——有情況！
眾人瞬間噤聲，迅速熄滅火堆，隱匿到廟內殘破的神像和斷牆之後。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低沉的交談，說的是官話，卻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確定是這裡？那幫‘山鬼’神出鬼沒，別又撲個空。”
“錯不了，留下的記號指向這兒。媽的，跟這幫人打交道，比跟官軍兜圈子還累。”
“少廢話，趕緊拿到東西走人，這地方待久了心裡發毛。”
幾個人影出現在廟門口，同樣是百姓打扮，但身形彪悍，眼神警惕，腰間鼓囊，顯然是練家子。他們快速掃視了一下廟內，其中一人徑直走向陳遠他們剛才熄滅的火堆旁，用腳撥弄了一下灰燼。
“火還沒冷透，剛有人在這兒待過。”那人沉聲道。
廟內陰影中，陳遠和王五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些人不是太平軍，聽口氣，倒像是來找那幫“山鬼”（很可能就是指他們跟蹤的那夥太平軍）的。
就在這時，廟外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細微的響動。那幾個人立刻緊張起來，迅速散開，各自尋找掩體。
霧氣中，另一夥人出現了，正是他們在野豬嶺跟蹤的那隊太平軍！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兩夥人在破廟前不期而遇，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東西帶來了？”刀疤臉太平軍冷聲問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後來那夥人的頭領，一個精瘦的漢子，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在手裡掂了掂：“我們要的‘貨’呢？”
刀疤臉示意手下抬過來一個木箱，開啟，裡面是幾桿保養尚可的舊式鳥槍和一些火藥。
“媽的，就這點破銅爛鐵？”精瘦漢子啐了一口。
“兵荒馬亂，有這些就不錯了。下次，想要更好的洋槍，拿‘路引’來換。”刀疤臉語氣強硬。
“路引”二字，讓廟內的陳遠心中猛地一動。在這 context 下，這絕不僅僅是指通行證，更可能是指安全的通道、隱秘的路線，甚至是……穿越湘軍封鎖線的秘密路徑！太平軍用軍火，在與這些地頭蛇交換安全通道或者某種本地資源？
交易在緊張的氣氛中快速完成。兩夥人沒有多餘廢話，各自警惕地退入霧氣之中，迅速消失。
廟內，陳遠等人久久沒有出聲。
“大人，他們……這是在做什麼？”雷大炮憋不住，低聲問道。
“走私。不僅僅是貨物，還有資訊和路徑。”陳遠緩緩道，眼神深邃，“太平軍在此地，不止是軍事存在。他們在利用本地勢力，構建一張我們看不見的網。軍火換通道，或者換他們需要的其他東西……這比單純的軍事騷擾，要麻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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