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33章 驟聞(1)

作者:鳴啼鳥·8個月前

棲霞谷的夜晚同樣清冷,她獨自坐在燈下,指尖反覆摩挲著信紙上那最後一行字——“然獨觀之,總覺清寒入骨。”

她讀懂了那份孤寂。這孤寂並非源於無人相伴,而是源於前行路上,必須獨自承擔的重壓與抉擇。他是在向她示弱,也是在無聲地尋求理解。這與之前那封充滿理性計算、寸步不讓的回信判若兩人。

楊芷幽沉默良久,終是提筆。她沒有回應那份孤寂,也沒有提及任何具體事務,只是用清秀而略顯疏淡的筆觸,描述了谷中近日的景象:

“谷中桂樹亦繁,近因秋深,落蕊鋪地,踏之無聲。穆勒先生所制水錘,其聲隆隆,日夜不息,然偶有間歇,則萬籟俱寂,反覺心空。鉻鋼實驗連敗七次,布朗先生不言放棄,昨日又調整爐溫與投料次序,或可見一線轉機。諸事紛繁,然按部就班,望兄勿念。”

她將自身的狀態,隱晦地寄託於景與事之中——喧囂下的寂靜,屢敗屢戰的堅持,以及那份“按部就班”之下的潛臺詞:她在履行承諾,穩住後方,但內心的波瀾並未完全平息。她沒有對資金問題鬆口,也沒有對可能的政治聯姻做出任何反應,彷彿那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這種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信送到袁州時,陳遠正面臨新的壓力。淮系在朝堂上的攻勢受挫,在地面騷擾上也未能討到便宜,轉而開始利用其龐大的商業網路,對陳遠麾下剛剛起步的產業進行經濟擠壓。數家與岳陽商行有往來的商戶,突然以各種理由中斷了合作;幾條重要的原材料採購渠道,也莫名其妙地抬價或斷供。雖未傷筋動骨,卻也讓李鐵柱在岳陽疲於應付,感受到了來自資本力量的寒意。

“大人,淮系這是想用銀子把我們悶死。”蘇文茵整理著各地送來的商貿簡報,眉宇間帶著憂色,“我們根基尚淺,商路一旦被大面積封鎖,恐會影響工礦原料的輸入,乃至軍需採購。”

陳遠看著簡報,面色平靜。他早已料到淮系不會善罷甘休,經濟圍剿是比軍事衝突更隱蔽、也更難防範的手段。

“無妨。”他放下簡報,“他們封他們的,我們開我們的。李鐵柱那邊,讓他不必執著於原有商路,可嘗試向南,聯絡兩廣客商,或向西,探尋川黔通道。另外,棲霞谷新出的那批改良農具、以及部分非核心的鎢鋼製品,品質遠超市場同類,可讓鐵柱以此為敲門磚,另闢蹊徑,開啟新市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至於那些背信棄義的商戶,記下來。他日局面翻轉,自有清算之時。眼下,隱忍為先。”

應對策略有條不紊地佈置下去,但陳遠心中清楚,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運氣。經濟上的博弈,比戰場廝殺更考驗耐心與佈局。

便在此時,楊芷幽那封看似平淡的回信到了。

陳遠細細讀著,目光在“落蕊鋪地,踏之無聲”和“反覺心空”上停留許久。他彷彿能看到那個清瘦的身影,獨自站在轟鳴的工坊外,於短暫的寂靜中,感受著內心的空曠與迷茫。她沒有回應他的孤寂,卻將自己的另一種孤寂狀態,攤開給了他看。

這是一種無聲的交流,比任何言語都更觸及心底。

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鉻鋼實驗連敗七次……或可見一線轉機”時,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他知道,這是她在用她的方式,回應他那“按部就班”的承諾。她沒有在資金上讓步,卻將最核心的技術研發,一如既往、甚至更加奮力地向前推進。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支援。

他提筆,想寫些什麼,最終卻只落下寥寥數字:

“谷中花落,亦是風景。保重。”

他將所有的擔憂、欣賞、以及那份難以言喻的情感,都壓縮在這幾個字裡。他知道,她能懂。

就在陳遠與楊芷幽透過這種含蓄的方式,試圖重新縫合裂痕,並各自應對眼前困局之時,一場真正的風暴,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醞釀。

這一日,王五帶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訊息:譚宗亮部下一個名叫趙黑子的哨官,因不滿剋扣軍餉,帶著手下幾十個弟兄,殺了上司,叛出了“靖難新軍”,目前下落不明。

“據逃出來的兵卒說,這趙黑子揚言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好像……是往南邊來了。”王五補充道。

南邊,便是袁州。

陳遠起初並未太過在意,亂世之中,小股部隊叛逃是常事。他吩咐王五加強警戒,留意這股潰兵的動向,若其滋擾地方,便順手剿滅。

然而,幾天後的一個深夜,那名曾在江口鎮與陳遠有過一面之緣、負責與楊芷幽海外渠道聯絡的顧家老者,竟帶著一個渾身血跡、傷痕累累的漢子,秘密求見。

那漢子一見陳遠,便噗通跪地,聲音嘶啞:

“陳……陳將軍!小的趙黑子,冒死前來投奔!求將軍收留!”

陳遠目光一凝,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叛軍哨官,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他示意王五將其扶起,沉聲問道:“趙哨官,你既叛出譚部,為何不去別處,偏偏要來我這袁州?”

趙黑子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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