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44章 淬火(1)

作者:鳴啼鳥·8個月前

暮色四合,棲霞谷在漸沉的夜幕中褪去了工坊的喧囂,只餘下山風穿過林梢的嗚咽。楊芷幽擱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酸脹的腕骨,案頭是剛剛核算完畢的、關乎“南行計劃”的資費清單。數字冰冷,勾勒出一條與她內心期許截然不同的航路,這讓她感到一種深切的疲憊。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沉穩而熟悉,打斷了她的思緒。未等她開口,門被輕輕推開,陳遠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意站在那裡,肩頭還落著星點的夜露。

“你……”楊芷幽愕然起身,心底那點怨艾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疲憊與風塵擊碎,“怎麼突然來了?袁州出了何事?”

“袁州無事。”陳遠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冷寂。他沒有走近,只是倚在門邊,目光沉沉地鎖住她,“是我有事。”

燈火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他看起來比上次分別時清減了些,眼底帶著血絲,那是一種在權謀泥沼中反覆掙扎後留下的痕跡。

“是為了那筆錢?”楊芷幽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重新坐回椅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是,也不全是。”陳遠終於邁步走近,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壓迫感,只是拖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芷幽,我們之間,何時變得只能談錢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楊芷幽強自維持的平靜。她別開臉,望著跳動的燈焰:“是時勢,是你要走的路,讓我們之間……只剩下這些可談。”

“我走的路?”陳遠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澀意,“你以為我願意與那些蠹蟲虛與委蛇?願意看著那些依附過來計程車紳,藉著我的名頭盤剝鄉里?願意把自己變成一個整日算計糧餉、權衡利害的官僚?”

他傾身向前,燈火在他眼中燃起兩簇幽焰:“可我們沒有選擇!李鐵柱在岳陽,每一次採購新式機床、每一批進口的特殊鋼材,都要看洋行臉色,都要用真金白銀去堆!王五的兵,拿著遠超綠營的餉銀,穿著棲霞谷打造的盔甲,他們是我立足的根基,可養他們每一天,都在燒錢!還有這谷里,布朗要的鉻鐵礦要從萬里之外運來,穆勒需要的精密工具我們自己做不出來,都要靠錢去砸!”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字字沉重,砸在楊芷幽的心上。“我知道你理想中的是什麼樣子,是堂堂正正,是滌盪一切汙濁。我也向往!可你看看這大清,看看這天下!舊的枷鎖尚未砸碎,新的狼群已經環伺!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芷幽,我們沒有!”

楊芷幽抬起頭,迎上他近乎燃燒的目光:“所以就要不擇手段?所以就要同流合汙?陳遠,我怕……我怕你最終會變成那種人。權力會腐蝕人心,利益會矇蔽雙眼。”

“那就需要你!”陳遠的手越過桌面,緊緊抓住了她微涼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卻沒有掙脫。“需要你在這裡,在棲霞谷,守住我們最後一片淨土!需要你的眼睛時刻看著我,在我快要迷失的時候,像今晚這樣,質問我,提醒我!需要你的手,打造出足以讓我們擺脫依賴、傲視群倫的利器!”

他的指尖滾燙,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我不是聖人,芷幽。我會累,會懷疑,會在夜深人靜時,害怕自己選錯了路。我需要知道,無論我身在何等汙濁的漩渦裡,回過頭,還能看到這片谷地的燈光,還能看到……你。”

最後那個“你”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重地撞在楊芷幽心上。她看著他眼中那份深藏的、從不輕易示人的脆弱與孤獨,所有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我明白了……”她聲音哽咽,“我不是要攔著你……我只是……只是怕失去你。”怕他迷失在權力之路,怕兩人最終走向對立。

“你不會失去我。”陳遠站起身,繞過桌案,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擁入懷中。這個擁抱,不再帶有任何侵略性,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尋求慰藉的依賴。“只要你在,我就還是我。”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那筆錢,你若不願,我不會強求。西南商路,我再想別的辦法……”

“不。”楊芷幽打斷他,臉埋在他帶著夜露清寒的胸膛,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拿去用吧。你說得對,這是我們共同的道路,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前面披荊斬棘。”

陳遠身軀微微一震,手臂收得更緊。

靜室內,只剩下兩人交融的呼吸和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理念的激烈碰撞過後,是更深沉的理解與疼惜。他低下頭,吻去她眼角的溼意,這個吻溫柔而珍重,不再是慾望的索取,而是靈魂的確認與撫慰。

她閉上眼,回應著他的吻,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所有的言語都已多餘,此刻唯有最原始的觸碰,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才能慰藉兩顆在時代洪流中孤獨掙扎的心。

衣衫不知何時悄然滑落,燈火被刻意撥暗。肌膚相貼,體溫交融,窗外是沉沉的夜,窗內是壓抑已久的激情與深沉愛意的徹底釋放。沒有羞澀,只有坦然的交付與熾熱的索取。在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上,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同盟,是黑暗中緊握的雙手,是靈魂與肉體都能完全袒露的唯一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風息浪止。

楊芷幽蜷縮在陳遠懷中,長髮散落在枕畔,身體還殘留著纏綿後的酥軟與倦怠。陳遠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髮,目光落在窗外透入的微茫天光上。

“海外渠道,必須由我獨立掌控。”她忽然輕聲說,語氣卻不容置疑。

“好。”陳遠沒有任何猶豫,“那是你的領域,也是我們的退路。”

“不僅僅是退路。”楊芷幽抬起頭,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更是未來。總有一天,我們會需要那裡的一切——知識、技術、還有……不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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