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60章 棋局內外(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旬日之期轉瞬即至。

西苑校場再次戒嚴,但此番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除了恭親王和靈汐格格,更有多位總理衙門官員陪同數名身著各國軍服、眼神銳利的西洋武官蒞臨觀操。英國的紅外套、法國的藍軍裝、普魯士的深色制服,如同一塊塊異色的補丁,嵌在大清皇家園囿的看臺之上。

陳遠一身戎裝,肅立臺前。他知道,今日之操演,已非單純展示,而是一場在外交刀鋒上的行走。

操演照常進行,佇列、行進、變換陣型,新軍兵勇動作整齊劃一,令行禁止,引得幾位西洋武官頻頻頷首,低聲交換著意見。他們手中的鉛筆在小本子上快速記錄著。

輪到火器演示。陳遠依舊下令使用兵部撥付的雜式槍械。槍聲雜亂,煙霧瀰漫,遠處靶標命中率堪憂。一位留著濃密鬍鬚的英國陸軍少校忍不住透過翻譯問道:“陳將軍,貴國新軍之紀律與精神令人印象深刻。但恕我直言,貴國江南製造局已能生產相當不錯的後裝步槍,為何新軍仍在使用這些……過時的武器?”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遠身上,恭親王微微蹙眉,靈汐格格則好奇地看向他,想看他如何應對。

陳遠面色不變,從容答道:“少校先生所言極是。然新軍之創立,非僅為裝備一二利器,乃為建立全新之軍制、後勤與訓練體系。若基礎不牢,縱有神兵,亦難發揮其效。眼下統一後勤、熟悉現有裝備,正是夯實根基。待體系初成,再換裝精良器械,方能如虎添翼,事半功倍。”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況且,朝廷財力維艱,南線戰事正酣,新軍初創,亦需體恤國難,循序漸進。”

他巧妙地將裝備落後歸因於“夯實基礎”和“體恤國難”,既回答了質疑,又暗捧了朝廷的“難處”,讓在場的中國官員暗自點頭,也讓洋人一時難以繼續苛責。

那英國少校聳聳肩,不再追問,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顯然並未完全信服。

操演結束後,恭親王對陳遠的表現頗為滿意,在洋人面前保全了體面。靈汐格格則在離開時,特意放緩腳步,對陳遠低語了一句:“陳大人方才應對,頗有章法。不過,真正的猛虎,藏起爪牙太久,怕是連自己都會忘了如何捕獵。”說罷,不等陳遠回應,便翩然離去。

這話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刺了陳遠一下。這位格格,遠比他想象的更敏銳。

洋人觀摩帶來的風波暫時平息,但由此引發的暗流卻開始湧動。

幾日後的深夜,陳遠在督辦衙署的書房內,接見了一位不速之客——英國公使館的一名中文秘書,名為詹姆斯·懷特。此人漢語流利,深諳中國官場規則。

“陳將軍,請原諒我的冒昧來訪。”懷特開門見山,語氣恭敬卻帶著試探,“我國以及一些朋友,對將軍的新軍計劃非常感興趣。我們認為,一支現代化的中國軍隊,有助於維持遠東的均勢與貿易穩定。如果您在裝備、訓練,甚至……資金方面有任何需求,我們或許可以提供一些‘朋友’之間的幫助。”

誘惑赤裸而直接。列強看到了這支新軍的潛力,試圖在它萌芽階段就施加影響,甚至進行投資和控制。

陳遠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沉吟之色:“公使先生的美意,本官心領。然新軍乃大清官軍,一切需依朝廷法度。外邦資助,恐惹非議,於貴我雙方,皆非善事。”他婉拒了直接的資金援助,但話鋒微轉,“不過,若貴國願意以公平市價,出售一些貴國淘汰下來,但效能尚可的機械裝置,或提供一些技術工匠的短期僱傭,本官倒是可以酌情考慮,按商業慣例辦理。”

他需要西方的技術和管理經驗,但絕不能接受附帶了政治條件的資金,那將是飲鴆止渴。他將合作限定在純粹的商業和技術層面,既堵住了對方直接滲透的企圖,又為自己打開了一扇獲取資源的側門。

懷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笑道:“當然,商業合作是公平且有益的。我會將將軍的意思轉達給公使閣下。相信我們會有合作的機會。”

送走懷特,陳遠眉頭緊鎖。洋人的覬覦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這讓他加速自建兵工廠的決心更加堅定。

然而,內部的殺機往往比外部的威脅更為致命。沒過兩天,都察院一位御史突然上折,彈劾陳遠“練兵靡費過巨,任用私人,恐有唐時藩鎮之禍”,並隱隱指向他在贛南“擅開礦禁,結交商賈”的舊事。這顯然是朝中守舊派,或者也可能是被觸動了利益的其他勢力,發起的攻擊。

恭親王將彈劾的抄件扔給陳遠,語氣平淡:“樹大招風。此事本王替你壓下了,但你也需謹言慎行,新軍耗費,需得有個明確的賬目,堵住悠悠眾口。”

陳遠明白,這是警告,也是提醒。他必須在新軍內部,更快地完成權力的整合與清洗。

他召來了那幾位經過考察、初步贏得信任的中下層軍官,以及從贛南新到的“教習”骨幹。

“從即日起,成立新軍督練處,由我直接統領。所有隊官以上人事任免、重大操演、裝備調配,皆需督練處核准。”他架空了兵部和各方勢力安插進來的那些“佐理官”的干預權。

“另,組建憲兵隊,由贛南來的老弟兄負責,專司軍紀糾察,凡有串聯、洩密、抗命者,無論背景,一律軍法從事!”

他要利用這支初步凝聚起來的核心力量,在舊勢力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將新軍的實際控制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這無疑是一場危險的賭博,但他別無選擇。

京城如同一盤錯綜複雜的棋局,皇帝、太后、恭親王、守舊派、湘淮系、列強……各方都是棋手。而他陳遠,既要作為棋子在這棋盤上週旋,又必須在這棋局之內,悄悄經營一片屬於自己的、不受棋手們完全控制的“活眼”。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南方戰場的烽火即將熄滅,而北方的權力硝煙,才剛剛開始瀰漫。他必須在這瀰漫的硝煙中,為自己,也為那渺茫的未來,殺出一條血路。靈汐格格那句關於“猛虎爪牙”的話,在他耳邊迴盪。或許,是時候讓一些人,隱約感受到這頭困於籠中的猛虎,那逐漸磨利的鋒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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