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61章 暗室微光(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督練處的設立與憲兵隊的組建,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新軍衙署內投下了一塊巨石。那些原本悠閒度日的“佐理官”們很快發現,他們簽署的文書需要督練處複核才能生效,他們安排的操演計劃可能被直接駁回,甚至他們與外界過從甚密,也會引來憲兵隊看似客氣實則冰冷的“關切”。

不滿與怨氣在暗處滋生。幾個背景深厚的滿洲紈絝聯合向各自的家族訴苦,守舊派的御史們又多了幾份“陳遠跋扈,排除異己”的彈劾密章。連恭親王都再次召見陳遠,語氣微妙地提醒他“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陳遠恭敬地聽著,心中卻一片冷硬。他深知,此刻的退讓只會讓未來的束縛更緊。他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來震懾宵小,也向他的支持者(哪怕是相互利用的支持者)證明他的價值。

機會很快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房山那座秘密“小工坊”的負責人,一名叫葛振的贛南老工匠,深夜潛回衙署稟報:“大人,按照您給的圖樣,我們試著用土法澆鑄了幾門小炮的炮膛,用的是棲霞谷那邊送來的鎢鉻鋼水。可是……淬火這關總是過不去,不是太脆就是太軟,廢了好幾爐了。而且動靜太大,恐怕……瞞不了多久。”

陳遠心中一沉。火炮是軍隊的脊樑,沒有可靠的自產火炮能力,新軍就永遠瘸著一條腿。但高強度的炮鋼冶煉和加工,遠非步槍零件可比,對裝置、工藝的要求極高。

“知道了。暫停試驗,清理痕跡,人員撤回城內。”陳遠果斷下令,“此事我會另想辦法。”

幾乎與此同時,李鐵柱從上海發來密信,提及一個名為克虜伯的普魯士軍火公司,其代表正在上海尋找商機,推銷一種新型的膛線加工機床和成熟的鑄炮技術,但要價極高,且對買主背景要求苛刻。

技術瓶頸與外部機遇同時擺在面前。陳遠意識到,完全閉門造車行不通,但直接與西方軍火商大規模接觸,風險巨大,極易被扣上“私通外洋”的罪名。

他沉思良久,提筆給李鐵柱回信,指令極其明確:“接觸克虜伯代表,只談商業,不論其他。言明我方欲採購一批民用重型機床及相關技術書籍,用於北方礦務。價格可議,但需包含派遣技師指導安裝除錯。一切交易,須透過第三方洋行進行,資金不走官面賬目。”

他要借“礦務”之名,行“軍工”之實。用隱秘的資金,換取最關鍵的技術和裝置。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打破技術封鎖最快捷的途徑。

就在陳遠為技術和資金絞盡腦汁時,七格格靈汐的“興趣”似乎與日俱增。她不再滿足於在校場觀摩,開始以“瞭解新式後勤”為由,不時造訪督辦衙署,翻閱一些不涉密的文書冊簿,甚至與幾位負責文書工作的佐理官交談。

這一日,她又在衙署出現,恰好遇見了剛從房山秘密返回、風塵僕僕的葛振。葛振不認得格格,見其衣著華貴,以為是哪位大員家眷,匆匆行禮後便要避開。

“這位先生請留步。”靈汐卻叫住了他,目光落在葛振指甲縫裡未能完全洗淨的煤灰和金屬粉末上,“先生似乎精於工造之事?不知對新式火器可有見解?”

葛振心中一驚,含糊道:“小人只是略懂些粗淺礦冶,不敢妄議軍國利器。”

靈汐微微一笑,也不追問,轉而看向聞訊趕來的陳遠:“陳大人麾下真是藏龍臥虎。連一位礦師,都如此謹言慎行。”

陳遠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格格謬讚。衙署之內,皆是奉公之人,恪守本分而已。”他引開話題,“不知格格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靈汐款款而行,彷彿隨意閒聊,“只是聽聞近日朝中有人非議大人練兵耗費,心中有些不解。想我大清,幅員萬里,每年各地河工、賑災所費何止千萬?如今編練新軍,乃自強之本,每年不過耗費數十萬兩,尚不及江南一處織造局年例,何以就成了‘靡費’?莫非這大清的江山,只有文恬武嬉、歌舞昇平才不算是浪費麼?”

她這番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不僅讓陳遠一怔,連附近幾名豎著耳朵偷聽的佐理官也變了臉色。

陳遠深深看了她一眼。這位格格,不僅敏銳,而且敢於直言,其立場似乎並非完全站在守舊派一邊。她是在示好?還是在試探?

“格格見識超凡,卑職佩服。”陳遠謹慎地回應,“然朝堂之事,紛繁複雜,非卑職所能妄議。唯有恪盡職守,練好新軍,以報皇恩。”

靈汐看著他謹慎的模樣,嘴角微翹,似笑非笑:“陳大人果然是謹慎之人。也罷,我就不打擾大人辦公了。”她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住,回頭輕聲道:“對了,聽說普魯士的克虜伯鋼廠,所鑄之炮尤為精良。若新軍將來欲購火炮,或可留意。”

說完,她便帶著侍女離開了衙署,留下陳遠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克虜伯?是巧合,還是……她有自己的資訊渠道,並且在暗示什麼?

陳遠感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張越來越密的網中,每一個方向都充滿了未知與風險。技術的瓶頸,資金的短缺,內部的傾軋,外部的窺伺,還有這位心思難測的皇室格格……

但在這一片混沌與壓力之中,他似乎也看到了一絲微光。靈汐格格若真如她所表現的那般,對自強事業抱有同情甚至支援,那麼她或許能成為他在皇室內部一個潛在的、極其重要的支點。當然,與虎謀皮,風險巨大。

他走回書房,關上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攤開圖紙,上面是他結合未來知識勾畫的新軍編制和裝備構想。路還很長,敵人很多,但他沒有退路。

他拿起筆,在自建兵工廠一項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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