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黑石堡西門。
晨光熹微,給這座黑色堡壘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邊。風沙似乎比往日更烈,嗚咽著捲過堡外的沙地,帶來遠方沙漠深處乾燥而危險的氣息。
一支約莫二十人的隊伍已然集結完畢。其中十五人,是沙海盟和月神宮混編的鎮魔盟先鋒偵查隊,修為最低也是元嬰後期,由一名沙海盟化神後期執事“狂沙”和月神宮另一位化神中期執事“月璃”共同帶領。他們裝備精良,神色肅穆,顯然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
另外五人,則顯得較為特殊。正是林楓、月瑤、獨狼、蟲老,以及影殺影刺兄弟。林楓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外罩一件帶著兜帽的防風斗篷,將略顯蒼白的面容遮掩大半。經過三滴萬年地心乳和自身的努力,他的肉身傷勢已恢復了七八成,行動無礙,體內真元也恢復了約莫五成。但寂滅星宮的裂痕只修復了不到兩成,混沌源核的活性恢復了三成左右,道基之傷依舊是最大的隱患,也限制了他大部分實力的發揮。此刻的他,大約只能發揮出巔峰時期三四成的戰力。
不過,他的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深邃平靜,那是經歷過生死大劫、對寂滅有了全新領悟後的沉澱。
“青玄道友,諸位,”狂沙執事是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粗豪漢子,聲音洪亮,“此次深入綠洲,兇險異常。按盟內決議,外圍偵查由我隊負責,建立前哨。而深入綠洲核心區域的任務,則交由你們。我們會在綠洲外圍‘枯骨林’建立臨時營地,接應你們。這是聯絡用的‘子母感應盤’,百里內可互相感應大致方位,超出範圍則無效。記住,一個月期限,無論探查到多少情報,必須撤回!”
他遞給林楓一面巴掌大小、刻著複雜紋路的青銅羅盤,母盤則在他自己手中。
“明白。”林楓接過羅盤,點點頭。
月璃執事是位氣質清冷、容貌秀麗的中年女子,她看向月瑤,眼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嚴肅:“瑤兒,一切小心,聽從青玄道友安排。綠洲之內,我月神宮的月華之力可能會受到壓制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需謹慎使用。”
“璃姨放心,瑤兒曉得。”月瑤認真應道。
沒有更多的廢話和壯行,在這危機四伏的西陲,行動遠比言語重要。
“出發!”
狂沙執事大手一揮,二十人隊伍化作道道流光,離開黑石堡,向著西北方向,那傳說中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魔鬼綠洲”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魔鬼綠洲,環境的變化越是詭異。
起初還是茫茫沙海,熾熱、乾燥、死寂。但飛行了約莫半日後,空氣中的溼度開始莫名其妙地增加,溫度卻並未下降,反而給人一種悶熱黏膩的感覺。腳下的沙地顏色也逐漸變深,偶爾能看到一些零星的、顏色暗綠髮黑、形態扭曲的耐旱植物,它們大多長著尖銳的刺或分泌著粘稠的液體,給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彷彿塵埃般的灰黃色霧氣,陽光透過霧氣,變得慘淡無力。風聲也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夾雜著一些若有若無的、如同嘆息、低語、甚至竊笑的詭異聲音,擾人心神。
“注意運功護體,此地游離的魔念和死氣已經開始影響心神。”月璃執事提醒道,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月華清輝,將那些無形無質的侵擾隔絕在外。
其他人也紛紛加強護體靈光。林楓則相對輕鬆,他那初步修復的寂滅星宮對外界這些低濃度的魔念死氣有著天然的“親和”與“免疫”,甚至能緩緩吸收其中微弱的寂滅真意,雖然杯水車薪,但也聊勝於無。他特意將一絲寂滅氣息外放,形成一個微弱的場,將月瑤也籠罩在內,幫她抵禦侵擾。月瑤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悄悄看了林楓側臉一眼,心中微甜。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一片巨大的、與周圍沙漠格格不入的綠意,突兀地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不是充滿生機的翠綠,而是一種暗沉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墨綠色。綠洲的範圍大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邊際,其中古木參天,藤蔓交織,隱約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但這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更加濃郁的灰黃色霧氣之下,顯得朦朧而詭異。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綠意深處,隱約可見一些高聳的、非自然形成的黑影輪廓,像是建築的遺蹟,又像是某種巨獸的骨骸。
“魔鬼綠洲……到了。”狂沙執事停下身形,面色凝重地望著前方,“所有人,降落,收斂氣息,徒步進入!枯骨林在綠洲東南邊緣,我們到那裡建立營地。”
眾人依言降落,踏上了綠洲邊緣鬆軟潮溼的土地。腳下的土壤是詭異的黑褐色,散發著淡淡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周圍的植物大多呈現暗色調,葉片肥厚多汁,但表面往往有詭異的花紋或尖銳的硬刺。空氣異常悶熱潮溼,混雜著植物的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屏息,這空氣中恐怕含有微弱的致幻毒素。”蟲老鼻子抽動了幾下,低聲提醒,同時給每人分發了一顆他特製的避毒丹。
眾人服下丹藥,感覺稍好。偵查隊成員訓練有素,立刻散開成警戒隊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林楓小隊則跟在中後方。
進入綠洲內部,光線更加昏暗。參天古木的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厚厚的霧氣灑落。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纏繞,有些藤蔓上還盛開著顏色豔麗、形狀怪異的花朵,散發出更加濃郁的甜膩香氣。
“看那裡!”一名偵查隊隊員指著左前方低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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