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坊市邊緣的碼頭，瀰漫著沼澤水汽、腐爛植物和劣質煙火混合的古怪氣味。淡青色的防護光幕在暮色中流轉，將外界濃郁的毒瘴隔絕在外，卻擋不住光幕內透出的喧囂與混亂。
林楓四人站在被稱為“自由停靠區”的簡陋碼頭前，腳下是咯吱作響、浸滿黑水的厚重木板。碼頭上人來人往，大多衣衫陳舊，神色或警惕、或麻木、或精明，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黑水澤特有的泥腥味和淡淡的傷疤。幾名穿著統一灰色短褂、腰間掛著黑色骨牌的漢子，正懶洋洋地守在碼頭入口處的木閘旁，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想要進入的人。
入口旁立著一塊斑駁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入市費，十靈/人/月，或等價材料、丹藥。鬧事者，罰沒財物，驅逐出澤。嚴重者，沉沼。”
字跡潦草，透著毫不掩飾的冷酷。
林楓四人此刻的模樣，比周圍大多數散修更加狼狽。衣衫襤褸，沾滿乾涸的泥漿和暗紅的血漬，氣息虛弱，星宇更是斷臂明顯，臉色慘白。這樣的組合，在見慣了亡命徒和落魄者的黑水澤邊緣，依然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冷漠、或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打量。
“十塊下品靈石一人，一個月。”辰低聲重複，眉頭緊鎖。他們現在身無長物，僅有的幾塊下品靈石早已在療傷和趕路中消耗殆盡，從刀蜥身上剝取的材料也由趙烈三人作為謝禮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零碎根本值不了十塊靈石。
“或者等價之物……”林楓的目光掃過自己和同伴，最後落在自己懷中——那裡貼身放著山河星核圖碎片和幽泉散人地圖玉簡，這兩樣東西絕不能暴露。除此之外，就只有那枚從礦工遺物中得到的“石髓玉精”和幾小塊“溫陽玉”了。
石髓玉精對凡人來說是寶物，對低階修士也頗有溫養之效，價值應該超過十塊下品靈石。但在此地露財，尤其是在他們如此虛弱的情況下，風險不小。
正思忖間，一個守在閘口、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的灰褂漢子，已經不耐煩地敲了敲手邊的銅鑼，粗聲粗氣道：“喂！你們四個，進不進？不進別擋道！每人十靈，或者拿東西抵！麻利點！”
周圍幾個等待進入或看熱鬧的散修，也投來玩味的目光。在這種地方，欺負新來的、尤其是看起來有傷在身的，幾乎是種常態。
林楓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石髓玉精”，託在掌心。玉精在暮色和防護光幕的映照下，散發出柔和的內斂光澤，一絲精純的土靈氣緩緩散開。
“此物，抵我們四人一月入市費，可夠？”林楓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刀疤漢子的目光落在石髓玉精上，眼睛微微一亮，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掩飾下去。他伸手想要拿過去細看，林楓卻手腕一翻，將玉精握回掌心。
“規矩我懂，入市費交給坊市執事，閣下只需查驗估價即可。”林楓不卑不亢。他久居上位，儘管此刻落魄，但那股沉穩氣度還是讓刀疤漢子動作一滯。
刀疤漢子哼了一聲，倒也沒強搶——烏篷坊市表面規矩還是要的，尤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他回頭朝碼頭內一個掛著“稽稅”小木牌的棚屋裡喊了一嗓子：“王管事！有硬貨估價！”
棚屋裡走出一個穿著綢布長衫、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中年，修為在築基後期，眼神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他慢悠悠走過來，瞥了林楓四人一眼，目光在林楓手中的石髓玉精上定了定。
“哦？石髓玉精？品相倒還湊合。”王管事接過玉精，掂量了一下，又對著光幕仔細看了看，“土靈氣精純，溫養肉身的上好材料。不過個頭小了點，雜質也有那麼一絲……嗯，算你們四人兩個月入市費吧。”他看似公允地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這玉精實際價值，足以抵四人三四個月的費用還有餘。
林楓心中冷笑，卻並未爭辯。他現在需要的是儘快進入相對安全的坊市內部，而不是為這點靈石在門口糾纏，暴露更多底細。
“可。”林楓點頭。
王管事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楓一眼，似乎沒想到他這麼“識相”，隨手將石髓玉精收入袖中，然後從懷裡掏出四面半個巴掌大小、邊緣粗糙的黑色木牌，上面刻著簡單的符文和一個數字，拋給林楓：“滴血啟用，一月內有效。木牌損毀或過期未續，會被陣法標記，後果自負。”又指了指碼頭內，“進去後自己找地方落腳，別惹事。”
林楓接過木牌，分給辰三人。四人依言刺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木牌上。木牌上符文微光一閃，隨即恢復平常，但隱隱與籠罩坊市的淡青色光幕產生了某種聯絡。
憑藉木牌，四人順利透過木閘，踏入了烏篷坊市內部。
撲面而來的喧囂聲浪和更加複雜的氣味，瞬間將他們淹沒。腳下是連線著無數烏篷船的寬窄不一的木板路，隨著水波微微晃動。兩側是各式各樣的船隻店鋪，有的裝飾稍顯華美，掛著幌子，有的則破舊簡陋，直接在船頭擺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甚至偶爾的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來往的修士形形色色，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蹲在攤位前挑挑揀揀，有的則聚在船頭喝酒吹牛，眼神飄忽地打量著路人。
空氣中除了沼澤水汽，還混雜著劣質丹藥的刺鼻氣味、血腥味、金屬鏽味、以及不知名食物烹飪的古怪香味。
混亂，嘈雜，卻又充滿了一種畸形的活力。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林楓低聲道。當務之急是治療傷勢，恢復實力。星宇的斷臂需要儘快處理，他自己的源核也需要安穩環境慢慢溫養。
四人沿著主木板路向裡走，儘量避開人群密集和眼神不善的區域。蘇瓔珞默默展開音律探查，過濾掉大部分噪音，專注於尋找合適的落腳點和可能存在的威脅。
坊市比想象中更大，核心區域甚至有幾艘巨大的、被改造得如同樓船般的建築，那應該是百鍊閣、回春堂和黑水獵團的總部所在。外圍則是密密麻麻的小型烏篷船，很多都掛著“宿”字旗或簡單寫著“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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