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峽出口,如同巨獸撕裂大地留下的猙獰豁口,噴湧著來自地心深處永不停歇的灼熱硫磺氣息,將谷外那片赤紅焦黑的荒蕪世界與身後幽深曲折的死亡通道隔絕開來。
林楓四人站在豁口邊緣,帶著地火毒瘴特有燥熱與腥味的風,猛烈地吹拂著他們的衣袍,發出獵獵聲響。眼前景象的蒼涼、死寂、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狂暴火靈與混亂法則,遠比在裂峽中感受的更為直觀和震撼。這裡彷彿是一片被神魔遺棄、又被地火反覆炙烤了億萬年的末日焦土。
不遠處高地上,那頂孤零零的帳篷,以及帳篷前白衣如雪、面紗輕拂的身影,在這片赤色荒原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又莫名和諧。彷彿她本就應該站在那裡,如同一株生長在熔岩邊的冰蓮,遺世獨立,清冷卓絕。
短暫的對視,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那白衣女修的目光清澈而平靜,如同萬年寒潭,不起波瀾。但在那平靜之下,林楓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審視與……疑惑?似乎對方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特別之處。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白衣女修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們片刻,便緩緩轉回頭,繼續眺望著遠方那一片赤紅與焦黑交織的、不知隱藏著多少兇險的炎谷深處。彷彿剛才那一眼,只是確認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再無興趣。
林楓心中那絲異樣感卻並未消散。他源核深處的“種子”沒有示警,說明對方目前並無敵意。但那若有若無的、與自身混沌之力產生微妙共鳴的波動,卻做不得假。這女子,絕不簡單。
“林兄,這女人……”辰壓低聲音,眼中帶著警惕。他雖未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明顯的煞氣或敵意,但那冰寒徹骨的氣息和孤高姿態,同樣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暫時不必理會。”林楓收回目光,低聲道,“此地匯聚各方勢力,各有目的。只要她不主動招惹我們,我們也不必去探究她的底細。當務之急,是儘快適應這裡的環境,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並打探關於‘炎心玉髓’和炎谷內部更詳細的情報。”
他環顧四周。除了白衣女修的帳篷,附近還有幾處零零散散的營地痕跡,有的還殘留著篝火餘燼,但此刻都已空無一人。顯然,先一步抵達的隊伍,並未在此過多停留,已經深入炎谷外圍區域了。
“此地雖然地勢較高,相對開闊,利於警戒,但無遮無攔,一旦遭遇襲擊或地火風暴,難以躲避。我們需要找一個既能觀察環境、又具備一定防禦地形的地方。”林楓迅速判斷。
蘇瓔珞指尖銀光微閃,音律波紋如同水面的漣漪,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擴散開去,片刻後收回:“東南方向,約三里外,有一片由許多巨大冷卻熔岩柱形成的石林區域,地形複雜,能量波動相對穩定,且有微弱的地下水脈氣息,或許適合暫時休整。”
“好,就去那裡。”林楓點頭。石林地形複雜,便於隱蔽和佈置防禦,若有地下水源,更是難得。
四人不再耽擱,收斂氣息,迅速離開裂峽出口,向著東南方向的石林區域潛行而去。
真正踏足這片炎谷外圍的焦土,才更能體會到其環境的嚴酷。腳下的大地堅硬而滾燙,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黑色玻璃碎渣般的火山灰燼,每一步踩下都發出“咔嚓”的脆響。空氣中瀰漫的熱浪扭曲著視線,即使有陣盤力場和靈力護體,依舊能感到皮膚被炙烤的刺痛。更麻煩的是無處不在的“地火毒煞”,它不再像裂峽中那般濃郁集中,卻更加無孔不入,帶著混亂的侵蝕性,不斷消耗著眾人的護體力量,甚至試圖引動心火,滋生煩躁。
林楓不得不持續向陣盤注入混沌之力,維持力場的穩定。蘇瓔珞也全力運轉音律護罩,清心凝神。辰和星宇則運轉各自功法,咬牙堅持。
三里路程,在平時瞬息可至,在此地卻走得異常艱難。途中,他們遠遠看到了一頭形如巨蜥、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甲、正在一塊焦巖上曬太陽的四階妖獸“熔岩蜥龍”,明智地選擇了繞行。也發現了幾處有明顯戰鬥痕跡的區域,殘留著破碎的法器碎片和乾涸發黑的血跡,顯示著先到者已經在此地爆發過沖突。
小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抵達了那片石林。
石林果然如蘇瓔珞所探查,由無數根粗細不一、高達數丈乃至十數丈的黑色或暗紅色熔岩柱組成。這些熔岩柱姿態萬千,有的筆直如劍,有的扭曲如蛇,有的頂端分叉,形成天然的洞穴或平臺。石林深處,隱約能聽到細微的“滴答”水聲,空氣中灼熱乾燥的感覺也似乎略有好轉。
四人選擇了一處位於石林中部、由三根粗大熔岩柱呈品字形拱衛、中間有一小塊凹陷平地的地方作為臨時營地。這裡視野相對開闊,可以觀察石林入口和部分割槽域,三根石柱又能提供一定的遮蔽和防禦。
辰立刻開始清理地面,佈設簡單的警戒陷阱和防禦工事。星宇負責警戒四周。蘇瓔珞則仔細探查這片區域的地下結構和能量節點,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
林楓則走到一根最為粗壯的熔岩柱旁,手掌按在冰冷的、佈滿氣孔的柱體表面。混沌之力順著手臂緩緩注入,感知著柱體內部的結構和周圍地脈的能量流動。
片刻後,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些熔岩柱,並非完全死寂。其內部有極其微弱的、被禁錮的地火靈氣緩慢流淌,與更深處的岩漿河道隱隱相連。這或許解釋了此地為何相對‘穩定’——這些石柱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疏匯出部分地火狂暴能量的‘陣列’。同時,地下的確有一條極細微的、富含礦物質的冷凝水脈,水質……勉強可用,但需淨化。”
這是一個好訊息。有相對穩定的環境和可用的水源(哪怕是需要處理的),他們就能在此休整更長時間,從容制定下一步計劃。
很快,辰佈置好了營地,蘇瓔珞也確認了附近安全,並找到了那處地下水源的滲出點——位於一根傾斜石柱底部的巖縫中,水流細如髮絲,滴滴答答,匯入一個小小的石窪,水質渾濁,帶著硫磺和金屬味。
林楓取出一個特製的、銘刻了淨化符文的皮囊,小心地收集石窪中的積水,然後注入一絲混沌之力進行初步淨化。雖然無法完全去除其中的火毒和礦物質,但至少可以飲用和簡單清洗,比直接暴露在毒煞中恢復要強得多。
安頓下來後,四人圍坐在營地中央,開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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