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那道裂縫在緩緩擴大。不是猛然炸開的那種劇烈撕裂，而是一種緩慢的、有節奏的擴張，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在黑暗中撕開一匹黑色的綢緞。裂縫的邊緣，空間在扭曲、塌陷、碎裂，發出玻璃破碎般的脆響，那聲音在真空中本不該傳播，卻透過某種無法解釋的介質，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聽，空間在哀鳴。它在被撕裂，在被動地撐開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通道。）
裂縫的另一邊，是無盡的黑暗和血色的光芒。那些血色的光不是陽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一種自然的光，而是一種帶著濃重殺意和血腥味的光，像戰場上的火光，像刑場上的刀光。（那就是魔族，或者說，是魔族對這個世界投來的第一瞥。）混沌古魔的氣息從裂縫中湧出，像潮水一樣湧入這個世界，湧入玉清天的邊界。那氣息太強了，強到讓仙舟的防禦陣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強到讓玉衡手中的長劍嗡嗡作響。（魔族，三十三天最深重的禁忌。傳說在混沌天庭還沒有建立的時候，魔族才是三十三天的主宰。混沌天庭崩毀後，魔族被打入了虛空深處，封印在了三十三天之外。）無數年過去，封印鬆動了嗎？還是有人從內部破壞了封印？如果是後者，那這個人是誰？是人族，是妖族，還是幽冥族？
沒有人能回答。
虛空中的裂縫越來越大。從一條縫變成一道口子，從一道口子變成一個洞，從一個洞變成一扇門。門後，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墓地上的鬼火，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千軍萬馬。）
那雙最大的血紅色眼睛——裂縫的另一邊，那雙眼睛的主人，他的修為至少是大羅金仙，甚至有可能是準聖。那是林楓從未面對過的強大敵人。在小清虛天的時候，他面對的最強敵人是金仙，是玄仙，偶爾也有仙君。但大羅金仙？沒有。那是連仙帝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是站在三十三天上層的強者。（他只是一隻雛鷹，卻已經引來了惡龍的注視。）
玉衡的聲音在顫抖：“林師弟，快走。這不是我們能對抗的敵人。大羅金仙級別的魔族，至少要玉虛宮的長老才能對付。我們只是巡查弟子，玉清天的防禦不歸我們管。”
走？對，應該走。走得遠遠的，回玉虛宮報信，讓玉虛宮的長老來處理。這是最理智的選擇，也是最正確的選擇。但仙舟能動嗎？裂縫中的血色光芒籠罩了整片虛空，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住了仙舟，像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船身。動力系統全開，仙舟紋絲不動。
走不了。
裂縫中，一道黑色的影子衝了出來。那是一個人形的生物——身高足有三丈，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頭生雙角，眼如血燈，口中獠牙外露。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骨刀，刀身由某種巨型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散發著慘白色的光芒。
大羅金仙初期的魔族。
他的身後，更多的黑影從裂縫中湧出——有的飛在空中，翅膀張開遮天蔽日；有的站在虛空中，身形如山；有的騎在某種黑色的魔獸背上，手持長矛。氣息最弱的也有仙君級別，最強的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巔峰。他們的數量不計其數，像決堤的洪水湧向玉清天的邊界。
“逃！”
林楓抓住玉衡的手，混沌之力在腳下炸開，身體像離弦的箭射向後方。他的速度快到極致，金仙后期的修為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限，甚至超越了極限。身後的魔族戰士緊追不捨，骨刀劈開虛空，黑色的刀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距離他越來越近。
林楓頭也不回，反手一劍。灰色的劍光與黑色刀氣碰撞，發出刺耳的轟鳴。刀氣被劍光擋下了，但劍光也碎了。反震之力透過劍身傳回他的手臂，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擋不住。他擋不住。金仙后期和大羅金仙之間的差距，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玉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聲嘶力竭：“林師弟，放開我！你自己走！你是玉鼎仙君的親傳弟子，是混沌峰的峰主，是三十三天聯盟的盟主！你不能死在這裡！玉清天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你！”
林楓沒有鬆開。他從來不會扔下自己的戰友。在下界不會，在清虛天不會，在三十三天也不會。這是他的道。他的道不是最強的道，但一定是最持久的道。只要他不放棄，道就不會放棄他。
身後的魔族戰士越來越近，骨刀再次舉起，這一次瞄準的是林楓的後心。刀氣帶著死亡的氣息，黑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聚，像一顆即將爆炸的黑洞。林楓能感覺到那道刀氣正在鎖定自己的心臟，像一條毒蛇在瞄準獵物的要害。
突然，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天外飛來，精準地斬在那把骨刀上。
咔嚓——骨刀斷了。
魔族戰士愣住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把骨刀是用上古魔獸的脊椎骨打磨而成，堅硬程度堪比上品仙器，怎麼會被一道劍光斬斷？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虛空中走來。白衣白髮，面容冷峻，手中拿著一把金色的長劍，劍身上刻著“玉虛”二字。他的修為是大羅金仙巔峰，強到讓整片虛空都在顫抖的大圓滿。他是玉虛宮的長老，是鎮守玉清天邊界的最高負責人，是這片虛空的守護者。
“玉虛宮長老……”林楓認出了那道身影。
玉虛長老看著遠處的裂縫和從裂縫中湧出的魔族大軍，眉頭緊鎖，手中的金色長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光如匹練般斬向裂縫。劍光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時間被扭曲，法則被斬斷。那些剛剛衝出裂縫的魔族戰士在劍光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身體被切成兩半，黑色的血液在虛空中散開。
“回去！”玉虛長老的聲音如同雷鳴，在虛空中迴盪。“這是玉清天的地盤！不是你們魔族能撒野的地方！”
裂縫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再次出現。這一次，更近了，也更清晰了。
那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比一艘仙舟還要巨大。眼睛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蛇的眼睛，冰冷而無情。瞳孔深處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閃爍，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毀滅的力量。眼睛的主人，那個大羅金仙巔峰的魔族，他要出來了。
玉虛長老的臉色變了。他的修為是大羅金仙巔峰，在三十三天中算得上一流強者。但裂縫中的那個存在，他的氣息比大羅金仙巔峰還要強，那是準聖級別甚至更高，只有玉虛宮的太上長老才能對抗。他擋不住，他只是守門人，不是救世主。但守門人也要盡守門人的職責，門破了，他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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