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議事大殿。這座大殿是玉虛宮最核心的建築,見證了無數重大決策的誕生。大殿的穹頂高達百丈,上面繪著玉虛宮歷代祖師的畫像,每一位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地面是由一種名為“虛空玉”的稀有石材鋪成的,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能映出人的倒影。踩上去有一種微妙的涼意,那股涼意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種穿透皮膚的冷冽,讓人心神為之一振。
此刻,大殿內坐滿了人。玉虛宮的宮主、副宮主、各殿殿主、各峰峰主、各位長老,以及核心弟子代表,近百人齊聚一堂。林楓坐在角落裡,這是玉鼎仙君特意安排的。他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臉色依然蒼白,氣息依然虛弱,但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那種光芒不是戰意,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那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人特有的眼神,深邃、沉穩、平靜如深潭。
他的身邊,坐著玉鼎仙君。玉鼎仙君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面容冷峻,閉著眼睛,像一尊雕塑。他沒有說話,他的在場就是一種態度。作為玉虛宮最強的仙君之一,他的分量不需要用語言來證明。
宮主坐在主位上,面容嚴肅。他是大羅金仙巔峰的強者,也是玉虛宮的掌舵人。他的修為在雲揚子之上,資歷在玉鼎仙君之上,是玉虛宮真正的主心骨。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有力:“魔族入侵的訊息,大家都知道了。玉清天邊界有三道防線,第一道已經破了。玉衡長老戰死,以身殉道。”他的聲音在說到“玉衡長老”四個字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不是哽咽,而是一種沉默的哀悼。百萬人之中才有一個人能修煉到大羅金仙,每一尊大羅金仙都是宗門的頂樑柱。玉衡長老的隕落,是玉虛宮無法彌補的損失。
大殿中一片寂靜。
“第二道防線還能撐多久?”副宮主開口,他是準聖初期的強者,負責玉虛宮的日常事務。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了。他在緊張,但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一個副宮主都慌了,下面的弟子還能穩住嗎?
“最多三天。”負責邊界防務的長老站起來,臉色鐵青。他的聲音中帶著不甘,也帶著無奈。“魔族的攻勢太猛了,他們不計代價,不怕傷亡。第一道防線只撐了半天,第二道防線雖然比第一道堅固,但也經不住那種打法。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殺不完退不盡。”
宮主沉默了片刻。三天的時間,太短了。玉虛宮的防禦陣法需要至少七天才能完全啟用,各峰各殿的弟子需要至少五天才能完成集結,遠在其他天域的盟友需要至少十天才能趕來支援。三天,什麼都來不及。
“林楓。”宮主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角落裡的那個年輕人,有審視,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屑。一個金仙后期的小修士,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中能有什麼價值?但宮主點名了,他們就不能不看。
林楓站起身,走向大殿中央。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虛空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像心跳,一下一下的。“弟子在。”他在宮主面前停下,微微行禮。
宮主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玉衡長老的傳訊中提到了你。他說,是你發現了幽冥族的偵察小隊,是你識破了他們的跨界大陣,是你拖延了他們的佈陣時間,為玉虛宮爭取了寶貴的準備時間。他還說,你在面對大羅金仙級別的魔族時,沒有逃跑,沒有退縮,而是帶著你的同門一起撤了回來。五個人,活著撤回來了,一個都沒少。”宮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情。一個金仙后期的小修士,能做到這一點,不容易。不是實力的問題,是心性的問題。面對大羅金仙不腿軟,面對死亡不崩潰,這比什麼天賦都重要。
林楓低頭:“弟子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那些同門是我的戰友,我不能丟下他們自己逃命。這是我的道,也是我做人做事的底線。”
宮主點頭:“好。玉虛宮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現在,我需要你再做一件事。”他的眼神變得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劍。
林楓抬頭看著他。
宮主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簡,玉簡是金色的,表面刻著一個“密”字。這種玉簡在玉虛宮中只有宮主和太上長老才有資格使用,裡面記載的都是玉虛宮的最高機密,一旦洩露會給玉虛宮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這是玉虛宮在歸墟海眼外圍的一位暗子的聯絡方式。他在那裡潛伏了數萬年,一直在監視混沌天庭廢墟附近的動靜。魔族入侵,很可能與混沌天庭廢墟有關。我需要你去找到他,把他帶回來。他手裡有一份重要的情報,關係到玉清天的生死存亡。我不知道那份情報的內容,但那個暗子是玉虛宮最忠誠的弟子之一。他說重要,就一定重要。”
大殿中,一片譁然。歸墟海眼,那是三十三天外的一處絕地。傳說中連仙君都可能隕落的禁忌之地。讓一個金仙后期的小修士去那種地方,不是送死嗎?
“宮主。”一個長老站起來,滿臉不贊同,“林楓雖然立了功,但他畢竟只是金仙后期。歸墟海眼那種地方,連仙君去了都未必能活著回來。讓他去,不是讓他送死嗎?玉虛宮不缺仙君,更不缺大羅金仙。隨便派一個長老去,不是更穩妥?”
宮主看著他,平靜道:“派長老去,動靜太大。魔族在歸墟海眼附近一定有眼線,一個玉虛宮長老出現在那裡,等於告訴他們我們有行動。到時候不但接不回暗子,反而會害了他。林楓不同,他是金仙后期,在三十三天中不算起眼。而且他的混沌之力能模擬萬法特性,偽裝成散修混進去不難。更重要的是他體內有合道本源,關鍵時刻能保命。這是其他長老不具備的優勢。”
那長老沉默了。宮主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覺得不妥。讓一個金仙后期的小修士去那種地方,不管怎麼說都說不過去。
林楓沒有猶豫:“弟子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清楚這一去意味著什麼。歸墟海眼,三十三天外最危險的絕地。那裡有狂暴的時空風暴,有吞噬一切的虛空獸,有上古戰場遺留下來的各種殺陣。連仙君去了都未必能活著回來,他一個金仙后期去那裡,九死一生。但這是玉虛宮給他的任務,也是玉清天給他的重任。他不能拒絕,因為他是玉虛宮的弟子,也是三十三天聯盟的盟主。
宮主看著他,點了點頭,將那枚金色玉簡遞給他。“暗子的代號叫‘幽狐’,這是他的聯絡方式和識別暗號。記住這些內容後,立刻銷燬玉簡。歸墟海眼的地形圖在玉簡裡,路線也標記好了。記住,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如果你還沒有回來,我們就會認為你已經犧牲了。到時候,我會派別人去。”
林楓接過玉簡,收入儲物戒指。戒指裡的東西又多了幾樣,每一樣都代表著一段經歷、一份責任、一次生死考驗。
議事結束後,林楓回到洞府。洞府的門是關著的,門上掛著那串風鈴,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遠處的山巒在夜色的籠罩下若隱若現,月光如水灑在洞府前的臺階上。他推開門,走進洞府。屋內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他沒有點燈,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養神。
林楓沉默了片刻:“一個月就夠了。你帶人在外圍接應,如果我一個月後沒有出來,就回去告訴峰主。不要進去找我,歸墟海眼不是你們能去的地方。裡面太危險,我不能讓你們陪我送死。這是命令。”
韓立沒有回答。良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活著回來。混沌峰不能沒有你,我韓立的兄弟不能少。你死了,峰主會很傷心。她傷心了,就沒人給我熬湯了。”最後那句話說得不冷不熱,但分量比千言萬語都重。韓立說“活著回來”,因為他怕林楓死了。韓立說“早點回來”,因為他怕林楓不回來了。
林楓道:“我會的。”
暗閣的傳訊斷了。
第二天清晨,林楓離開了玉虛宮。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一個人悄悄地走了。破界梭很小,只能容納三個人,但速度很快,防禦也很強。這是玉虛宮特製的跨界仙舟,能在時空風暴中穿行,能在虛空獸的追擊下逃脫。整個玉虛宮只有三艘,宮主給了他一艘,可見這次任務的重視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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