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混沌訣之帝尊傳》第829章 密信與毒計(1)

作者:堅肆刈·2個月前

韓立帶回來的玉簡在桌上擱了整整一夜。林楓沒有急著開啟。他認識玉簡封口處那道火漆印記——金烏展翼,三足踏日,是太陽天第七長老的私人印鑑。這道印鑑在太陽天長老會中分量極重,第七長老執掌執法堂近萬年,從不輕易動用私人印鑑給外人寫信。上一次他動這筆跡,還是為了提請長老會廢除一位聖皇族嫡系成員的軍權。而這一次,收信人是玉虛宮的一個核心弟子。林楓將玉簡在手中翻轉了幾次,火漆上的金烏圖騰在燭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觸手微溫。他最終還是沒有在夜裡開啟它,而是把它放在星圖邊緣,用混沌鍾鎮住。鐘身嗡鳴了一聲,像是感知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氣息,但很快安靜下來。

第二天清晨,林楓一個人在書房裡拆開了火漆。玉簡中只有寥寥數行字,筆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進玉里的。信中確認了三件事:烈陽仙君被正式撤職後並未被監禁,而是被金烏聖皇族內部以“療養”名義接回了禁區深處的聖皇祖殿;炎戎仙君在審訊中供出了一份涉及禁區獻祭專案的聖皇族高層名單,這份名單在呈報長老會的當夜便神秘失竊,負責保管供詞的兩位執律使一死一傷,傷者至今昏迷不醒;被救出的純血金烏在療養地遭到了一次未遂刺殺,刺客被當場擊斃,但屍體在死後數息內自燃成灰,連元神殘片都沒留下。第七長老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話,筆鋒明顯比前面幾句更用力,像是在寫這行字時心情極不平靜:“聖皇族內有人不希望金烏活下去。老夫以個人名義請求混沌仙君,暫勿將我太陽天內部事務訴諸聯盟議事殿。此事若公開,太陽天將陷入內戰。老夫需要時間。”

林楓將玉簡反覆讀了三遍。第三遍讀完時,他注意到一個極細微的細節——第七長老在提到“禁區深處的聖皇祖殿”時,“祖殿”二字的筆畫比前後文字略微粗了一絲,像是寫到這個字時手指不經意地加了力道。祖殿是金烏聖皇的本體沉睡之地,也是太陽天禁區最核心的區域。烈陽被送回祖殿,以療養為名留在那裡,這意味著禁區內至少有一派勢力仍然相信烈陽的價值。而這派人能繞過第七長老的執法堂直接將烈陽接走,說明他們在聖皇族內部的地位不低。

他沒有把信給任何人看,而是將韓立單獨叫進書房。韓立推門進來時,右臂上裹著一圈新繃帶——不是舊傷復發,是在禁區外圍追蹤失竊供詞線索時被一道殘留在現場的禁制反擊灼傷的。他沒有主動提這道傷,林楓也沒有問,只是將那枚玉簡推到韓立面前。韓立讀完信後沉默了幾息,然後將玉簡放回桌面,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禁區裡的那派勢力不是想保烈陽,是想保烈陽身上的金烏精血。烈陽灌注了三瓶精血,這已經讓他從一個普通的聖皇族嫡系變成了活的精血容器。他本人現在就像一隻會走路的人形儲血罐——把他留在祖殿,等於把剩下的精血留在了可控範圍內。他們不是關心烈陽,是關心精血。至於刺殺金烏的刺客,自燃成灰且元神不存——這是上古金烏密宗的滅口禁術。三足焚魂咒,專門用於清除叛教者的遺體,以防情報被搜魂。刺客在出發前就被種下了這道禁制,不管刺殺成功與否,他都活不了。能種這種禁制的人,在金烏聖皇族裡不超過三個,都是當年金烏密宗的嫡傳長老,後來被聖皇族收編,如今至少也是仙君後期。”

林楓微微點頭,沒有感到意外。三十三天各勢力間的攻守殺伐,他早在前世就領教過了。太陽天內部的權力絞殺再慘烈,只要不燒到玉清天東境防線上,他懶得管。但第七長老在信中請求他暫不公開此事,這意味著第七長老內部清理門戶的行動已經進行到了極關鍵的時刻,走漏任何風聲都可能導致功虧一簣。以目前混沌峰與太陽天防區的微妙關係,最好的選擇反而是按兵不動——替第七長老保守秘密,同時盯住禁區外圍,不給任何金烏聖皇族成員插手東境防線的機會。

林楓考慮了片刻,將信收進一隻刻著封印禁制的銅匣,對韓立說:“第七長老的情分我們領了,但這封信是燙手山芋。眼下我們還不是太陽天執法堂的盟友,第七長老也沒有把執法堂的資源交給我們。過早暴露知道內情,等於替他吸引火力。烈陽怎麼被接走的細節,暗閣可以繼續追蹤,但不準任何人以此事為由在聯盟議事殿上對太陽天發難。另外,讓我們在太陽天防區的人近期不要太活躍。”

韓立將他的話一一記下,正要轉身出門,林楓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第七長老信裡提到祖殿時加了一筆重筆——這個細節不對勁。祖殿可能有他不能明說卻需要我注意的東西。你親自跑一趟禁區外圍,不用深入,就盯著祖殿的能量波動。如果有任何類似於金烏聖皇甦醒的徵兆,第一時間回報。”韓立點頭應下,推開書房門時清晨的薄霧剛好從山腳漫上來,陽光穿透霧層照在桌角的混沌鐘上,鐘身上那道被魔帝掌力震出的最深裂紋已經完全彌合,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灰色紋路,像一道癒合後的舊傷疤。

三天後,太陽天防區向聯盟議事殿提交了一份例行通報——因烈陽仙君撤職,太陽天防區指揮權正式移交長老會,由第七長老暫代。通報措辭平淡,沒有提到禁區、祖殿、金烏精血,隻字未提炎戎供詞失竊和執律使傷亡。聯盟議事殿照例批准,玉霄仙帝代表玉虛宮投了贊成票,太陰天和無量天的代表沒有異議。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像平靜水面上的漣漪。

就在同一天,林楓收到了聯盟軍紀司發來的正式嘉獎令。嘉獎令的內容很簡短——因他在首輪會戰中的功勳以及斬首行動的戰績,聯盟授予林楓“三十三天英雄”稱號,記特等軍功一次,獎上品仙靈石三千萬枚、先天靈寶材料十件,並額外撥給混沌峰獨立編隊的許可權。

“獨立編隊”意味著混沌峰可以從玉虛宮附屬序列中獨立出來,以自己的旗號參與聯盟作戰,擁有獨立的指揮權、後勤補給線和戰利品分配權。在玉虛宮的歷史上,獲得獨立編隊許可權的封地不超過五個。清源仙君親自帶著嘉獎令和軍功勳章來到混沌峰。他在大殿裡當眾宣讀了聯盟的嘉獎文書,然後將一枚刻著“三十三天英雄”字樣的金色勳章別在林楓戰袍左胸。

“混沌仙君,恭喜。”清源仙君笑著拱手,然後壓低聲音在林楓耳邊補了一句,“烈陽撤職的通報剛過,你的嘉獎令就下來了。太陽天那邊沒有一個人投反對票——連第七長老都投了贊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們暫時不想惹我。”林楓回答。

“不止。”清源仙君搖了搖頭,“意味著太陽天內部的裂痕比我們想的更深。第七長老投贊成票,是要向外界傳遞一個訊號——太陽天防區在他的掌控下不會為難混沌峰。但同時,那些把烈陽接走的人沒有投反對票,說明他們不想為這種公開程式暴露自己的存在。他們在暗處,第七長老在明處,兩邊都在爭分奪秒。你現在的處境很妙——你是雙方的平衡點。你不出手,第七長老就有空間繼續他的內部清洗;你出手,等於幫他把那些躲在暗處的反對派逼到檯面上。但你自己不能捲進去,因為你是玉虛宮的核心弟子,你的任何動作都會被解讀為玉虛宮的立場。”

林楓將勳章從戰袍上取下來,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然後說:“那就讓他們繼續猜。”

清源仙君告辭後,林楓回到書房,將那枚勳章放進抽屜裡,與冥滄的血脈信物和魔帝的紫色令牌放在一起。他不需要勳章來證明自己是英雄——他從冥皇號上活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不需要了。但這些勳章和嘉獎令的價值不在於榮譽本身,而在於它們能給他帶來的獨立指揮權和資源調配自由。三千萬枚上品仙靈石夠混沌峰用上幾千年;十件先天靈寶材料可以交給雲揚子,讓陣堂和煉器堂聯手打造一批匹配仙君戰力的裝備;而獨立編隊許可權則意味著混沌峰從此不再需要在戰場上聽從任何人的指揮——除了他自己。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與此同時,玉虛宮檔案殿裡的一位老執事正在歸檔林婉兒這次交上來的戰場救護檔案。老執事鬚髮皆白,在檔案殿坐了近萬年,翻閱過無數封地交上來的丹藥配方和救治記錄。他翻完混沌峰這批檔案後,用硃筆在歸檔評語上批了一行字:“丹道實用,已超玉虛宮丹堂同階水準。”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建議丹堂派人前去進修。”

老執事批完評語後,翻開自己的私人手札,在手札末尾寫了一行小字:“混沌峰林婉兒,造化聖體,仙丹師巔峰,所煉護神丹可抵禦仙君中期以下天魔攻擊。此人若入仙君境,玉虛宮丹道第一人的位置該換人了。”

這天傍晚,玄嶽城城守府裡,玉衡仙君將一份剛收到的聯盟軍務簡報遞給林楓。簡報末尾有一段關於前線輪換的建議——玉虛宮方面提出,鑑於東境防線目前已趨於穩定,建議林楓的混沌峰部隊與玉衡仙君的本部進行部分輪換休整,讓混沌峰主力有充足時間消化這段時間的戰果。玉衡仙君把簡報擱在桌上,自己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杯茶,等林楓看完了才開口:“輪換的事不急,可以讓他們慢慢批。我要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玉鼎師兄讓我轉告你,太陽天禁區裡的金烏聖皇本體,甦醒進度可能比預期的更快。玉鼎師兄一直在用玉虛宮的監察陣法追蹤歸墟海眼和太陽天禁區的異常波動,最近幾天禁區深處的能量曲線出現了明顯的上升拐點。按這個趨勢,金烏聖皇至少已進入了淺層甦醒期,隨時可能恢復部分意志。”

林楓沉默不語。金烏聖皇如果徹底甦醒,對混沌峰和整個玉虛宮都可能是一場巨大的變數。這個聖皇在上古時代就是準聖級別,更是靈寶聖尊座下最信任的嫡系之一。金烏血脈在太陽天的權威之所以不可撼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本體尚存,只要金烏聖皇重新展翼,任何太陽天的內部矛盾都可能在外力面前被迅速壓平。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會做什麼?”林楓抬頭看著玉衡仙君。

玉衡仙君放下茶杯:“你問我,我還想問你。但烈陽現在就在祖殿裡,被當成活的精血容器——聖皇要是知道自己最純血的後裔被人關在籠子裡抽血,你說他會是什麼反應?”

幾天後,太陽天防區正面戰場,最後一支試圖繞過玉清天東境防線的幽冥族殘餘艦隊被太陽天巡邏艦隊截住,短暫交火後被全殲。第七長老親自指揮了這場收尾戰,戰後他以代指揮官的名義向聯盟提交了太陽天防區的最終戰損報告。報告中列舉了太陽天防區在這場戰爭中的所有戰損和殲敵資料,末尾附了一份請求聯盟增撥重建物資的清單。清單中有一項不起眼的條目——“禁區祖殿修繕用上品炎晶”。理由是禁區在戰爭期間遭到幽冥族殘餘勢力的滲透,祖殿外層禁制受損,需要緊急修繕。

別人看這條條目不會多想。但林楓想了很多。祖殿是金烏聖皇的本體沉睡之地,外層禁制受損的修復工作本來應該由太陽天內部自行承擔,第七長老卻選擇把修繕物資列入聯盟戰後重建的公共清單——這意味著修繕過程將對聯盟的監察人員開放。他在借聯盟的手,把祖殿的動向攤在陽光下。同時也意味著祖殿確實出了問題。林楓將戰報從頭到尾仔細翻了幾遍,最後在“修繕用上品炎晶”這一項下面用硃砂筆劃了一道細線。他沒有批註,沒有標註優先順序,只是劃了一道。

這夜,太陽天禁區祖殿深處,昏暗的殿室裡只有一盞長明燈在跳動。燈焰是純金色的,照在殿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烏圖騰上,將圖騰上的三足金烏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烈陽仙君跪在金烏聖皇本體下方,頭低得很深,額頭幾乎貼著冰冷的黑曜石地磚。他跪了整整一夜,戰甲未卸,肩部那枚金烏族徽在燈光下顯得刺眼而荒唐。

在殿室暗處,幾個聖皇族老者的模糊身影安靜地站著。沒有人說話,只有金烏聖皇本體發出極其微弱的呼吸聲——那呼吸極慢極沉,每一次吐納都讓整座祖殿的溫度微微升高一分。

祖殿深處,一雙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金色的瞳孔,豎瞳,與烈陽當年灌注精血後眼瞳邊緣出現的那一圈金色完全同源——只不過這雙眼睛中的金色不是一圈,而是整片,深不見底。烈陽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黑曜石地面上,聲音沙啞而顫抖:“不肖子孫烈陽,叩謝聖皇不殺之恩。”

金烏聖皇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重新閉上眼睛,呼吸聲再次歸於沉寂。而那幾個族老的模糊身影同時微微前傾,像是在聆聽什麼無聲的神諭。殿室角落,有人影悄然退了出去,穿過祖殿後方的密道,開啟了一道通往禁宮深處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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