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混沌訣之帝尊傳》第830章 戰雲再起(1)

作者:堅肆刈·2個月前

玉清天的雨季來得毫無徵兆。從某天清晨開始,灰濛濛的雲層從歸墟海眼方向壓過來,一層疊一層,像無數床浸了水的舊棉被堆在天穹上,把玉虛宮七十二輔峰的仙光都遮得暗淡了幾分。雨不是傾盆而下,而是細細密密地飄著,飄在臉上像一層冰涼的水霧,沾衣不溼卻透骨生寒。雲揚子說這不是自然雨,是歸墟海眼深處的虛空裂縫在擴張,把海眼邊緣的寒潮帶了上來。往年這種雨最多下三五天就散了,但今年下了整整半個月還沒停。

林楓站在玄嶽城城守府最高處的瞭望臺上,手裡捏著韓立半個時辰前送來的暗閣密報。密報只有薄薄一頁紙——韓立堅持用手寫而非玉簡,因為紙不會被截獲。紙上的字跡極工整,每個字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但林楓認識這字跡,知道它出自韓立的左手而非右手。右手在禁區外圍那道禁制反擊中還沒好利索。

“幽冥族主力艦隊自歸墟海眼外圍拔營,移動方向西北偏北,速度緩慢但持續不斷。先頭艦隊已越過黑淵外沿第三警戒線,距玉清天東境防線直線距離不足七日光程。艦隊規模為開戰以來最大,初步計數含冥皇級戰列艦至少五十艘、幽冥戰獸運輸艦逾百艘、常規骨艦無法計數。旗艦為‘冥帝號’,艦首徽記經辨識確認為幽冥皇族第一長老‘冥玄’的族徽。”

韓立本人站在瞭望臺內側的陰影裡,背靠著牆壁,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右手還裹著繃帶,但握刀的動作沒有受任何影響。他在等林楓讀完最後一句話。

林楓讀完了。密報最後一行字是韓立額外加的批註,筆鋒比前面更用力,幾乎刺穿了紙背:“冥帝號後艙監測到高能空間波動,波動頻譜與魔帝甦醒當日冥皇號底層祭壇的能量特徵匹配。初步判定:冥玄座艦上攜帶了至少一件準聖級獻祭法器,或一名沉睡中的幽冥皇族準聖。”

幽冥族在開戰之初被斬殺一個冥滄,在混沌神藏外圍被魔帝清理了一波追兵,連旗艦冥皇號都折在了歸墟海眼裡。按常理,這種級別的損失足以讓任何一個勢力收縮防線、舔舐傷口。但他們沒有。他們反而派出了比開戰時更大規模的艦隊,連幽冥皇族第一長老冥玄都親自出馬了。這不正常。除非他們有了新的底牌——或者新的倚仗。

“魔帝離開神藏前說過一句話。”林楓將密報摺好,收入戰袍內袋,“他說‘聖尊垂眸’。當時我以為他指的是金烏聖皇——太陽天禁區裡的那位確實在甦醒。但現在看來,垂眸的不止一位。幽冥族敢在損失過半主力後繼續增兵,背後一定有人撐腰。而能在幽冥天撐得起這個腰的,只有聖人。”

“靈寶聖尊。”韓立說出了這個名字,“幽冥族從混沌天庭時代起就自詡為靈寶聖尊座下最古老的附屬種族。如果聖尊中有誰會在三十三天大戰中暗中支援幽冥族,靈寶聖尊最有可能。”

林楓沒有接話。他看著瞭望臺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雨絲被防禦陣的光芒映成淡金色,在城牆上方形成一圈若隱若現的光暈。光暈之外是黑暗的虛空,虛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逼近。不是幽冥族的艦隊——它們的距離還有七日光程,肉眼根本看不到。是一種更無形的壓力。像兩根極細極冷的針尖,穿過無數層空間,隔空刺入每一個高階修士的元神深處。

聖人的垂眸。他之前只是從帝君玉簡中讀到過這個描述,現在他切身感受到了。混沌道果在他丹田中加速旋轉,微型宇宙中的星辰自動進入了防禦性迴圈。那不是主動迎敵——而是被聖人視線激發的本能反應,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渾身的毛髮都會不由自主地豎起來。混沌鍾在道果空間中發出持續的輕微嗡鳴,鐘身上那道癒合後的舊傷疤在微微發光。它也在感知到了那種壓力。

“叫所有人來書房。”林楓轉身走下了望臺。

一炷香後,玄嶽城城守府書房裡,星圖已經在桌面上鋪開。星圖的四角用四塊混沌靈石鎮住——不是普通的鎮紙,是雲揚子特製的陣眼石,可以讓星圖即時顯示防線外圍所有異常空間波動。此刻星圖邊緣歸墟海眼方向的暗紅色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每一個光點代表一支幽冥族艦隊,光點密集到幾乎連成了一片暗紅色的血斑。

慕容雪站在星圖左側,混沌劍胚已出鞘半寸,劍身上的黑湮雷回槽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灰光。她的修為穩定在仙君初期後,整個人散發出的劍意比以前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林婉兒坐在星圖對面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枚剛煉好的混沌固元散樣品,藥散在瓷瓶中發出極淡的灰色熒光。鐵戰站在門口,戰將重甲已經穿戴整齊,斧柄上的獸皮纏得格外緊實。雲揚子坐在角落,拂塵橫在膝上,正在閉目養神。韓立最後一個進來,將一份補充情報放在星圖邊緣——是影殺從禁區外圍傳回的最新監測資料。

“情況比密報更糟。”韓立指著補充情報上的能量曲線,曲線的波峰在最近幾個時辰內急速飆升,“冥玄的冥帝號後艙那個準聖級空間波動,頻率與魔帝甦醒時的幽冥法則殘餘完全匹配。不是相似,是完全匹配——同一個人,同一縷法則烙印。幽冥族從幽冥天深處喚醒了一個準聖,用某種獻祭法器將他的意志投射到了冥帝號上。目前還不能確認是否真身降臨,但從能量強度看,至少已經可以隔空施展準聖級別的攻擊。”

“是誰?”雲揚子睜開眼睛。

“幽冥皇族族譜中登記在冊的準聖只有兩位。一位是魔帝本人,百萬年前被帝君鎮壓。另一位——”韓立將一份暗閣從玉虛宮檔案殿調出的舊檔拓片放在桌上。拓片極舊,邊緣破損,上面用上古幽冥文刻著一個名字:“冥河老祖。幽冥皇族第二代族長,魔帝之子,冥滄的先祖。修為在準聖初階停滯無數紀元,後因突破無望,主動進入九幽血池永眠。其肉身化為血池的一部分,意志與血池融為一體,成為幽冥天所有獻祭儀式的核心樞紐。”

“魔帝的兒子。”鐵戰咂了咂嘴,“他老子在神藏裡幫我們清理金烏禁衛,他兒子倒好,帶著艦隊來打我們。”

“魔帝是魔帝,冥河是冥河。”林楓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魔帝被帝君封了百萬年,道果破碎,甦醒後第一件事是去神藏找修復道果的辦法。他沒有替幽冥天繼續賣命。但冥河不一樣——他一直活著,一直在九幽血池裡,一直是幽冥天的獻祭核心。他是幽冥天整個獻祭體系的根基,幽冥皇族所有的獻祭術——包括冥滄在混沌天廢墟里想用慕容雪獻祭的那個——全都源自冥河的法門。冥玄帶他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準聖獻祭。”雲揚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悶雷,“幽冥族最喜歡用獻祭解決一切問題。他們打不過三十三天聯軍,就獻祭準聖意志換取力量。冥河本人是準聖,就算他本體還在幽冥天沉睡,只要冥玄能透過獻祭法器將他的意志投射到玉清天外圍,這股力量就足夠在短時間內壓制整個東境防線的仙君級戰力。上次冥滄想獻祭慕容雪來打通混沌天庭核心通道,結果被反殺。這次冥玄學聰明了,他不獻祭活人,直接獻祭自己祖宗的意志。”

“怎麼破?”林楓直截了當地問。

雲揚子沉默了幾息,然後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拂塵絲:“破法只有一個——在冥玄發動獻祭之前毀掉冥帝號後艙那件準聖級獻祭法器。法器一毀,冥河的意志就失去了投射載體,獻祭會自行崩解。但冥玄不是冥滄,他是幽冥皇族第一長老,仙帝初期,麾下還有至少十名仙君。正面衝進冥帝號後艙,跟自殺差不多。”他頓了頓,“除非有人能在開戰前就摸清法器的具體位置和防禦結構。”

韓立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雙半透明的手套戴好。手套上的薄膜在燭火下泛著幽光,五指收攏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

“十天。”林楓看向韓立,“夠不夠你摸清冥帝號後艙的防禦結構?”

韓立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極薄的暗閣備用玉簡,在手中翻轉了幾下:“上次摸冥獄的旗艦,我有暗閣安插在幽冥族的補給船船長做內應,有影七留下的天宮內部地圖做參考,有影殺在外圍佈設的三層幻象誘餌做掩護,還有鐵戰在艦橋外拼死斷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楓,“這次只有我自己。”

書房裡安靜了整整十息。窗外的雨絲被防禦陣的光芒映成淡金色,在窗欞上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影子。遠處玉巒山脈深處隱約傳來新兵訓練的呼喝聲——那是影殺在帶暗閣的新人,餘小七的聲音夾雜在其中,稚嫩卻格外響亮。

“五天。”韓立將玉簡收入懷中,“給我五天時間,我摸清冥帝號後艙的防禦結構,同時在外圍隕石帶佈設至少兩條撤退路線。第五天子時之前,我把冥帝號後艙的詳細結構圖發回暗閣母陣。”

“補給船?”林楓問。

“幽冥族這次不會再用被俘虜過的補給船長了。但冥玄有個毛病——他非常注重軍容。冥帝號上的高階軍官每天都要換洗一次戰袍,換下來的戰袍必須用專門的幽冥靈泉水清洗,不能用法術。過去三天已經有兩艘勤務艦從後方補給站往冥帝號送幽冥靈泉水。勤務艦艦長是幽冥族的下等軍奴,修為不超過金仙,受盡歧視,沒人願意幹這活。”韓立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我混進勤務艦,頂替其中一個軍奴。不需要接近核心艙,只要能進後艙外圍的洗衣房,就能用神識手套摸出獻祭法器的防禦波動頻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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