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混沌訣之帝尊傳》第858章 凱旋與償還(1)

作者:堅肆刈·1個月前

靈寶聖尊退走後,黑淵上空的暗紫色漩渦並沒有完全消失。它縮小了,縮成一輪極淡極遠的紫色光斑,懸掛在歸墟海眼最深處那片被聖人法則反覆撕裂過的虛空中。光斑仍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都會往外盪出一絲極細微的法則餘韻,但餘韻已不再具有攻擊性——像是某種沉睡中的巨獸在閉眼後殘留的呼吸。混沌瘴氣層重新合攏,將這片被聖人之戰反覆碾過的虛空輕輕裹住,灰濛濛的霧氣中偶爾閃過一道極細的暗金色電弧,那是混沌晶爆炸後與聖尊意志對撞殘留的法則碎屑,正在緩慢消散。

林楓把斷劍插在腳邊的碎石堆裡,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混沌開天劍的劍鋒上那道從劍尖延伸到劍格的裂紋還在微微發光,灰光極淡極弱,像一隻累極了的小獸在閉眼前最後眨了眨眼。混沌鍾已完全解體,鐘身碎片散落在他周圍的黑淵碎石間,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寬,最小的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碎片中仍殘餘著器靈的嗡鳴——不是哀鳴,而是一種極其安靜的、像是終於可以歇一歇了的嘆息。器靈沒有死。它只是從鐘的形態迴歸了最本源的混沌法則,等待被重新熔鑄。

慕容雪在他身側單膝蹲下,將混沌劍胚橫放在膝上。劍身上的黑湮雷回槽已完全暗淡,先天至寶級劍芒收縮到只剩劍鋒上一線極細的灰光。她的虎口在施展時劍時崩裂了兩次,凝固的血跡從指縫一直延伸到劍柄末端,將劍柄上纏的防滑獸皮染成了深褐色。她的呼吸依然平穩,但林楓能透過雙修共鳴感應到她劍心深處那股極細微的震顫——時間法則反噬的餘波還在她經脈中緩緩擴散,像一圈石子投入湖面後久久不散的漣漪。她從懷中取出林婉兒特製的雪藕仙膏,用指尖挑了一點抹在虎口上,然後也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肩膀靠著他的肩膀。

黑淵邊緣的虛空中,太陰仙君緩緩收回按在封天陣陣心的雙掌。封天陣光幕在她收回手掌的同時無聲碎裂,銀白色的法則碎片如雪花般飄散在虛空中,每一片都映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她的月核本源在最後那三息裡消耗了絕大部分,此刻體內殘餘的月核靈力只夠勉強維持她站立。但她沒有倒下——她用手背拭去唇角滲出的銀白色血絲,將那些血珠仔細地按回胸口,然後理了理自己一絲不亂的銀色長髮,朝林楓微微點了點頭。

“還活著。”她的聲音依然清澈,只是比平時輕了幾分,“比預想的好。原以為要拿命填。”

林楓從碎石堆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玉瓶。玉瓶裡裝的是他從歸墟原點石室中帶出來的最後一份東西——不是功法,不是法寶,而是帝君當年從墨鳶靜修室裡取來的一小瓶混沌靈泉,封存了百萬年,泉水中仍殘留著墨鳶生前用劍意替茉莉梳理葉脈時留下的極細微的法則痕跡。他將玉瓶放在太陰仙君掌心:“這是帝君道侶墨鳶留下的混沌靈泉。對月核本源虧損沒有直接療效,但靈泉中的混沌法則能在短時間內替你穩住本源裂口,不至於繼續惡化。”

太陰仙君低頭看著掌心中那隻小小的玉瓶,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將玉瓶緊緊握在手中,抬起銀眸看著林楓:“帝君的道侶,叫什麼?”

“墨鳶。墨水的墨,鳶尾的鳶。”

“好名字。”太陰仙君將玉瓶收入懷中,轉身朝月核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太陰天的太陰晶石礦脈,從今天起對混沌峰免稅開放。這是太陰天的回禮,不是本君的。”她的身影在虛空中漸漸淡去,銀白色的長髮最後消失在黑淵邊緣那片正在緩慢恢復的混沌瘴氣層中。

舊墟方向的意志波動在戰後第二天才開始緩慢減弱。金烏聖皇被靈寶意志鎖鏈反向鎖在舊墟深處,但靈寶完全體退走後,意志鎖鏈失去了聖人本體的持續供能,強度已大不如前。小金烏在太陽天禁區祖殿棲木上朝著舊墟方向叫了一天一夜,每叫一聲,舊墟深處的意志波動就減弱一分。第七長老在傳訊中說,小金烏叫到最後嗓子都啞了,變成了極細極低的啾啾聲,但它還是不肯停。直到舊墟深處傳來一聲極悠長極沉渾的金烏長鳴,它才終於把腦袋埋進翅膀底下,縮成一團淡金色的絨球睡著了。

金烏聖皇從舊墟中踏出時,身上的金色聖焰比離開前暗淡了許多,但那雙金色瞳孔依然亮得驚人。他右手提著一截斷裂的暗紫色骨架——那是冥古遺骸的最後一塊碎片,被他以聖焰煉化成了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骨符。他將骨符拋給林楓:“冥古遺骸的血池本源已被本皇徹底燒盡,這截骨架是遺骸心核的最後殘片,裡面封著一縷九幽血池最原始的法則烙印。靈寶當年剝離冥古的血池本源時,漏了這一縷——它是血池的根,不是枝。你們混沌峰那個叫雲揚子的陣法師,應該能用它研發出剋制幽冥族殘存獻祭術的陣紋。這是戰利品,不是人情。本皇欠你的第二份債,舊墟里已經還完了。”

“聖皇的意志鎖鏈呢?”林楓問。

“鬆了。”聖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一道極深的暗紫色勒痕,勒痕邊緣仍在緩慢逸散著靈寶聖尊的意志殘片,但他只是隨手用聖焰在勒痕上燒了一圈,疤痕便停止了擴散,“靈寶的完全體被你用混沌矛捅穿了核心鎖鏈,他的意志供給斷了。舊墟的鎖鏈難不住本皇太久。”他頓了頓,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利,“但靈寶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你聽懂了沒有?‘天道之上還有天道’——他在等你突破準聖巔峰、凝聚完整聖人之胚後去聖人位格挑戰他。這是挑戰,也是陷阱。聖人之上的境界,帝君當年沒走通,靈寶自己也沒走通。他想借你的微型宇宙替他自己探路。”

“我知道。但路總要有人走。”林楓將斷劍從碎石中拔出,劍身上的裂紋在準聖之力的溫養下已停止了擴散。

“像帝君。”聖皇說完這三個字便轉身朝太陽天禁區方向飛去,飛到一半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那隻小的要是再拔翎羽送人,本皇親自來混沌峰收債。”聲音沙啞而乾脆,但誰都聽得出他喉嚨裡壓著的那一絲極淡的笑意。

混沌峰的慶功宴比上次簡單得多。不是不高興——是所有人都太累了。鐵戰在演武場上擺了幾張舊桌子,桌上擱著林婉兒用庫存最後一批雪藕精粹熬的蜜露,每人一碗。影殺靠在兵器架旁邊,左肩的碳化斗篷終於換了一件新的,但新斗篷是餘小七用自己的備用斗篷改的,肩部寬了半寸,影殺難得地沒有嫌棄。餘小七坐在他腳邊的石墩上,手裡捧著蜜露碗,眼睛還盯著母陣方向,每隔半刻鐘就習慣性地抬頭看一次陣光,看完低頭喝一口,喝完再看。韓立從黑淵外圍撤回了最後一批無人哨站的資料,正坐在大殿門檻上將監測報告逐份歸檔。

林楓端著蜜露碗走到大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慕容雪在他左邊,已將劍胚擦拭乾淨重新佩在腰間。林婉兒從丹房端了一大鍋回元仙湯過來,給每個人又舀了一碗,然後在林楓右邊的石階上坐下,把腳邊裝滿空藥囊的竹筐推到一邊。演武場上鐵戰扯著嗓子吹他在突入時劈斷了幾根法則鎖鏈,小紀在旁邊小聲糾正說不是劈斷是劈松,被鐵戰用斧柄敲了一下頭盔。小石頭蹲在演武場邊緣,手裡握著他的制式戰斧,斧刃上那道極細的灰色光紋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林楓去了東闕關。玉鼎仙君站在城樓最高處的瞭望臺上,鬚髮皆白,青色道袍洗得發白,腳下還是那雙舊布鞋。林楓將那隻冷掉的油紙包放在城樓石欄上,開啟,裡面是他在混沌峰自己蒸的包子,手藝比不上老道士,但豬肉餡里加了蔥,油紙還是熱的——他用混沌之力在飛行途中一直溫著。

“這次沒冷。”他說。

玉鼎仙君沒接包子,而是先看了看他的手。林楓左手虎口上還纏著林婉兒新換的繃帶,但老道士一眼就看穿了他體內經脈的狀況——混沌鍾解體時器靈的本源之力被盡數釋放,經脈中殘留的法則震盪還沒有完全平復。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枚極舊的玉符按在林楓掌心:“混沌鍾碎了,但鐘聲還在你經脈裡。器靈沒有死,它只是太累了。混沌法則造鐘,造化聖力養器——你跟林丫頭兩個人,一人負責熔鑄,一人負責溫養。等新鍾成形,品級會比舊鐘更高。這枚養器符是你師祖傳下來的,沒什麼大用,就是能讓器靈在沉睡期間保持核心意識不散。”

林楓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舊得發黃的玉符,符面上還殘留著玉鼎仙君師尊的法則印記。他知道這道符對玉鼎仙君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他師門傳承的最後一件遺物。

“弟子代混沌鐘的器靈,謝師尊。”他將玉符鄭重地按入道果空間。

玉鼎仙君擺了擺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眼睛亮了一下:“手藝有長進。下次少放點鹽。”林楓站在城樓上陪他吃完包子,然後轉身回了混沌峰。峰頂洞府窗臺上,盆栽在晨光中安靜地沐浴著混沌仙光與造化聖力的雙重滋養,嫩綠的葉片邊緣又多了一道極細的新紋。

第三日,韓立將最終戰損統計放在林楓案頭。混沌峰主力陣容全部倖存,戰堂突擊隊在缺口突入時重傷十二人,輕傷二十四人,無一陣亡。暗閣外圍哨站在聖尊意志餘波中損失了三個無人自動監測站,影殺在最後一批校準資料發回後安全撤回,餘小七全程負責母陣監控,資料零遺漏。雲揚子的複合陣在引爆最後一批混沌晶後母陣樞紐過載燒燬,老道本人連續佈陣消耗心神過度,被林婉兒強行按在靜修室裡睡了整整兩天兩夜。太陰仙君返回月核後閉關修養,太陰天副將已發來平安信。金烏聖皇回到太陽天禁區後加固了祖殿禁制,那隻小金烏嗓子啞了,第七長老親自給它熬了一碗潤喉的仙露。

他將統計報告摺好放入抽屜,與冥滄的血脈信物、魔帝的紫色令牌、金烏本命翎羽放在一起。窗外演武場上,鐵戰正帶著新一批戰堂精銳開始晨練,小紀站在第一排,肋骨上的舊傷疤已完全褪成淡粉色。小石頭蹲在對練區邊上,手裡握著探測晶核,正一遍一遍在廢棄陣紋石板上劈出極細的灰色光紋。暗閣石窟深處,餘小七坐在母陣前,眼睛從左掃到右,手指在虛空中校準著新一輪外圍哨站的資料。

洞府窗臺上,歸位安靜地沐浴在晨光中。嫩綠的葉尖上凝著一顆極小的夜露,夜露中封著混沌法則與造化聖力雙重滋養下的第一縷灰金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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