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混沌訣之帝尊傳》第859章 盟約(1)

作者:堅肆刈·1個月前

戰後的第五天,林楓在混沌峰大殿正門上掛了一塊匾。不是什麼值錢的木料——從演武場邊上那棵被鐵戰劈斷過三次的老松樹上鋸下來的,樹皮上的疤都沒打磨乾淨,邊緣還留著斧刃削過的毛茬。匾上的字是他親手用混沌開天劍的劍尖刻的,橫豎撇捺都帶著劍鋒特有的冷峻筆意,但刻到最後一筆時他手腕偏了一下,那一捺拖得比前面幾個字都長,倒像是某種積蓄已久的力道終於找到了出口。四個字:諸天盟約。

“歪了。”慕容雪站在他身後,抱著劍鞘,仰頭端詳了片刻,然後做出評價。她的虎口還裹著新換的繃帶——時劍反噬的傷比預期癒合得慢,林婉兒說再擦兩天雪藕仙膏就能拆,但她拆了又纏上,說纏著握劍更穩。她歪著頭看了又看,用劍鞘末端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那個‘約’字,左邊絞絲旁比右邊高了一線。”

“故意歪的。”林楓從梯子上跳下來,將劍插回背後的臨時劍鞘——混沌開天劍的裂紋還沒完全修復,他用帝君偏殿裡找到的舊劍鞘暫時湊合著用,鞘口寬了半寸,拔劍時會發出極輕微的哐當聲,“太正了不好看。”

林婉兒從丹房方向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根搗藥杵,杵頭上沾著剛碾碎的金烏絨羽粉末。她盯著匾看了半天,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刻字的時候是不是在想別的事?那個‘盟’字下面的皿字底,最後一橫比上面所有橫加起來都長——你是不是刻到一半想起來混沌鐘的碎片還沒收全?”

林楓沒有否認。

混沌鐘的碎片確實還沒收全。黑淵底部的戰場在戰後被暗閣封鎖了,影殺親自帶人一寸一寸地搜,收回來一百多片大小不一的灰色金屬碎片,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寬,最小的一片比米粒還小,全部封存在雲揚子特製的陣法溫養匣裡。但林楓能感應到,還有至少十幾片極細的碎屑散落在黑淵邊緣的混沌瘴氣層裡。那些碎屑太小了,小到神識都難以鎖定,但它們仍在以極微弱的頻率嗡鳴——器靈的核心意識被玉鼎仙君的養器符護住了,嗡鳴聲從養器符中傳出來,像一隻困極了的小獸在夢裡偶爾翻身。

“收不全也沒關係。”雲揚子從陣臺上走下來,手裡捏著一枚剛校準完的陣盤,眼底還帶著被林婉兒強行按著睡了兩天兩夜後殘留的血絲,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大半,“混沌鐘的器靈沒有死,核心意識完整,碎片的法則記憶就不會散。就像人受傷失憶,只要腦子沒壞,總能把忘記的事一件件想起來。重鑄後的混沌鍾品級只會比舊鐘更高——因為這次不是帝君一個人煉的,是你跟林丫頭一起。混沌法則造鐘,造化聖力養器,兩者疊加,先天至寶的瓶頸未必不能突破。”

“需要多久?”

“看機緣。快則幾十年,慢則更久。”雲揚子頓了頓,蒼老的手指在拂塵柄上輕輕敲了兩下,“但眼下有件更急的事。”

他推開殿門,將手中陣盤放在星圖上。陣盤上密密麻麻標註著來自三十三天各大勢力的聯絡請求,每一道都帶著各自天域的法則印記——玉清天的玉虛清光、太陽天的金烏聖焰、太陰天的月華銀輝、無量天的佛國願力,以及十幾道規模較小但法則屬性各異的中小天域印記,層層疊疊地堆在陣盤表面,像一鍋被小火熬了很久的八寶粥終於開始冒泡。

“從昨天到今天,老夫的傳訊陣幾乎被打爆了。”雲揚子用拂塵柄在陣盤上畫了個圈,將十幾道聯絡請求全部圈進去,“太陽天第七長老提議將‘戰時臨時指揮權移交協議’升級為永久性盟約,金烏聖皇在提議書上籤了名。太陰仙君從月核發來親筆信,說她欠帝君道侶的人情太大,太陰天願意以正式加盟的方式還這份情——不是臨時同盟,是永久盟約。度厄古佛的願力傳音在今早到達,無量天佛國淨土同意在盟約框架內承擔‘法則衝突緩衝區’的角色,簡單說就是以後誰想打混沌峰,先得從佛國的願力結界上踩過去。”

韓立將三份正式盟約草案從暗閣檔案庫中調出,逐一放在星圖邊緣。第七長老的字跡剛勁有力,每個字的收筆都像刀切一樣整齊;太陰仙君的字跡清冷如水,字與字之間留白極大,像月光灑在雪地上;度厄古佛的字跡樸拙渾厚,墨色中摻著極細的金粉,那是佛國願力自然凝結成的痕跡。三份文書用的紙張不同、筆跡不同、措辭不同,但最後一頁落款處都留著一塊空白——等著混沌峰之主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只是第一批。”韓立將另外十幾份聯絡請求的摘要放在三份盟約旁邊,“中小天域的反應比預期更快。這些天域以前在聯盟裡基本沒有話語權,每次聯軍作戰都是跟著大勢力投票。這次黑淵之戰,混沌峰以獨立編隊許可權參戰並正面對抗聖尊完全體,讓他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不依附聖尊、不被大勢力吞併、以平等身份加入盟約。所以他們都湧過來了。”

鐵戰從殿外走進來,戰甲還沒來得及脫,肩上還扛著那把在黑淵缺口突入時劈松過聖尊法則鎖鏈的戰斧。斧刃上的混沌膜比戰前薄了一層,但新長出來的膜更密更韌。他把一疊亂七八糟的拜訪函往桌上一放,紙片大小不一材質各異,從最上等的仙靈玉帛到明顯是臨時從舊袍子上撕下來的粗布條都有:“這些是直接送到演武場的。有的信使找不到大殿正門,看我在演武場上練兵就塞給我了。這封是用血寫的,這封是拿樹皮刻的,這封更離譜——直接讓一隻機關鳥叼過來的,差點被小紀當靶子劈了。”

林楓一封一封地翻開。血書來自一個在歸墟海眼邊緣掙扎了無數年的小宗門,宗門上下只剩不到百人,宗主在信裡說他們願意將宗門僅存的一條下品靈脈無償獻給混沌峰作為盟約信物。樹皮信來自一個散修世家,家主在信裡用極潦草的字跡寫道:“我們打不過幽冥族,也擋不住聖尊,但我們可以派所有能打的弟子來混沌峰守門。”機關鳥叼來的那封最有意思——是一個以煉器為生的偏遠天域發來的,信上說他們不擅長打仗,但擅長造東西,願意以成本價為盟約成員煉製仙器,只要混沌峰肯在盟約裡給他們留一個名字。

“都是窮的,都是小的,都是被大勢力壓了幾萬年翻不了身的。”鐵戰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把戰斧往地上一頓,“但他們說‘我們也可以來守門’——這句話聽著舒坦。”

“因為我們在他們眼裡,也是從底層打上去的。”林楓將樹皮信小心地摺好,與那封血書放在一起,“下界飛昇,混沌峰,獨立編隊許可權——我們走的這條路,他們也正在走。”

他回到星圖前,拿起第七長老發來的那份盟約草案。草案用的是太陽天長老會的正式公文格式,措辭嚴謹周密,每一條款都標註了適用條件和例外情況,一看就是第七長老的手筆——那個老執律使寫出來的東西連標點符號都帶著法條的味道。但草案第一條就用極醒目的金烏聖焰紋路標註了一行字:“盟約各方承諾互不侵犯各自天域主權,互不干涉各自內部事務,互不以任何形式強制要求盟約成員違背本心參戰。”在這三條“互不”下方,金烏聖皇用極簡的筆跡簽了自己的名字。簽名旁邊還有一個小到幾乎看不清的爪印——小金烏趁聖皇不注意時偷偷按上去的。

“聖皇把‘互不干涉’放在第一條,是在替所有中小天域撐腰。”慕容雪將草案還給林楓,“太陽天以前最喜歡吞併小勢力,烈陽當年囚禁金烏時就是仗著聖皇沉睡沒人管。現在聖皇醒了,不但不護短,還親手廢了烈陽、救了金烏,又用盟約草案第一條鎖死了自己的權力邊界。他這麼做,表面上是對外公正,實際上是在還給太陽天一個乾淨的名聲。”

“既是公心,也是私心——他把欠帝君的最後一份人情,還給了整個三十三天。”林楓將三份盟約草案並排放在星圖上,然後從道果空間中取出混沌令。令牌正面的混沌天庭國徽在盟約文書的映照下自行亮起,灰光極穩極沉。他在三份文書的落款處逐一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將令牌放在旁邊,作為混沌峰一方的信物。墨跡未乾。

韓立將簽好的文書逐份復刻入暗閣檔案,鐵戰扛著斧頭繼續回演武場訓練新兵,小紀的肋骨已完全好了,小石頭的斧刃上那道灰色光紋越來越清晰。慕容雪走進靜修室,盤膝坐下將劍胚橫在膝上。林婉兒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合歡花茶靠在她旁邊,一邊喝一邊翻著她改良到第四版的護神散丹方。更遠處,雲揚子已在陣臺上開始新一輪複合陣推演,影殺靠在暗閣石窟門口,用拇指擦著右臂上那道被血池意志侵蝕後留下的舊疤。餘小七坐在母陣前,眼睛從左掃到右,手指在虛空中校準著哨站資料。餘七七挎著裝滿嫩葉的竹籃穿過藥圃,洛小悠踮腳將最後一批晾乾的合歡花收入儲物櫃。窗外玉巒山脈的暮色從東側雲海中緩緩漫上來,混沌峰上上下下都在各自忙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