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會議在辰時準時開始。玄嶽城城守府的正廳被臨時改成了聯盟作戰室，星圖鋪滿整張長桌，四角用雲揚子特製的陣眼石鎮住，即時顯示著各方防區的最新態勢。太陽天第七長老來得最早，素灰袍上的血漬已換洗乾淨，左袖齊肘斷裂處也用針線細細縫過，額頭上那道舊傷疤在晨光中格外深邃。太陰天副將緊隨其後，銀白戰甲上還殘留著左翼反攻時濺上的幽冥死氣痕跡，面容疲憊但步伐穩健，懷中抱著一枚封存著太陰仙君親筆信的月核玉簡。玉衡仙君代表玉虛宮出席，道袍上滿是東闕關連番激戰留下的法則擦痕，但精神尚好，落座時還跟鐵戰開了句玩笑，說戰堂的斧頭在太陽天防區劈得夠響，他在東闕關都聽見了。
林楓站在星圖主位，混沌開天劍連鞘擱在桌邊。慕容雪在他左側，劍胚橫在膝上，劍鞘未啟。韓立坐在角落裡，已將暗閣情報逐份排開。雲揚子的複合陣圖鋪在星圖右側，陣紋密密麻麻如葉脈。
“開會。”林楓沒有廢話，“三件事——聯合防線的統一指揮架構、各防區之間的協防支援機制、以及各防區主力輪換休整方案。”韓立將一份簡要情報投影在星圖上，用極平穩的語速概述了當前態勢：幽冥族全線攻勢在噬法獸叢集被殲後已轉為收縮防禦，冥侖退回幽冥天深處重新整編殘部，冥淵閉關養傷短期內無法再戰，但幽冥皇族第一長老冥古已啟用九幽血池深處的上古魔帝意志碎片，有新的魔帝意志正在甦醒。
第七長老放下手中的茶盞：“老夫先說太陽天的態度——聖皇沉睡，太陽天防區指揮權由長老會代理。老夫與林楓在聖人之戰前後多次協同作戰，彼此信得過。太陽天防區願將全部金烏禁衛隊和執法堂精銳納入聯合防線統一排程。”
太陰天副將開啟月核玉簡，太陰仙君的親筆信只有寥寥數行，但字字清晰：“林楓，本君在月核閉關無法親赴會場。太陰天左翼防線是你從冥淵手裡搶回來的，太陰天的兵就是你帶出來的兵。副將全權代表本君，聯合防線的一切決議太陰天均表贊同。”副將合上玉簡補充道，“仙君閉關前已將月核精銳的指揮權符令交予末將，這批兵力從今日起聽候聯合防線統一調遣。”
玉衡仙君點頭道：“玉虛宮方面，玉鼎師兄戰後仙力透支需要休養，東闕關城防由我暫代。清源仙君仍在青崖隘鎮守，混沌峰與玉虛宮本為一體，協同防禦沒有障礙。”
“既然各方都同意統一指揮，聯合防線的指揮架構就這麼定。”林楓將星圖推到桌面中央，指著玉清天東境、太陽天、太陰天三處核心防區，“聯合防線總指揮部設在玄嶽城，我擔任總指揮。太陽天防區由第七長老擔任分指揮，太陰天防區由太陰天副將擔任分指揮，玉清天東境防區由玉衡仙君擔任分指揮。各分防區指揮部需配備獨立情報分析組和快速反應預備隊，由暗閣在各防區派駐聯絡官，負責情報同步和遠端傳訊加密。”他轉向韓立，“暗閣能抽調多少聯絡官？”
“首批十二人，三名金仙級、九名天仙巔峰。已從母陣訓練營完成多防區協同傳訊加密培訓，會後就能派赴各防區。”
“還不夠。”雲揚子從陣圖前抬起頭，拂塵柄在太陽天防區和太陰天防區之間畫了一道弧線，“這兩處防區距離玄嶽城太遠，遠端傳訊加密消耗極大。老夫可以在太陽天和太陰天防區各增設一座傳訊子陣，與玄嶽城母陣即時聯動，但佈陣材料需要各防區提供——太陽天需金烏聖焰淬鍊過的炎晶，太陰天需太陰晶石。”
“炎晶老夫來調。”第七長老當場拍板。太陰天副將也點頭應下。三處防區之間的傳訊方案就此敲定。
“第二件事——協防支援機制。”林楓將幾枚代表快速反應預備隊的灰色小旗放在星圖上，“各防區遇襲時優先依託自身防禦陣基固守，同時透過暗閣聯絡官向總指揮部發出求援訊號。總指揮部根據威脅等級調動快速反應預備隊。太陽天方向由金烏禁衛隊主力固守，太陰天方向由月核精銳固守，玉清天東境防線是聯軍正面門戶，由戰堂突擊隊作為機動主力，我親自率領。”
鐵戰把斧頭往地上一頓：“戰堂隨時能打。太陽天左翼缺口那一仗小石頭立了功，探測晶核輔助預判的戰術我們已整理成訓練手冊。我建議各防區都派人來學這套戰術，聯合防線所有預備隊統一掌握。”
第七長老當場同意派金烏禁衛隊副隊長來混沌峰接受培訓，太陰天副將也想在月核精銳中推廣探測晶核輔助戰術。林楓把這個提議納入協防支援機制正式方案。
“第三件事——主力輪換休整。”林楓看向太陰天副將，“太陰天左翼在反攻戰後傷亡較大，月核精銳需要多長時間完成休整？”
“重傷員需數月，輕傷員十日內可歸隊。仙君閉關前將月核本源靈力分了一部分存入備用陣眼，休整期間防禦陣基不會削弱。”
“好。太陰天休整期間，快速反應預備隊優先馳援太陰天方向。太陽天防區損失較小，金烏禁衛隊在休整期間同時承擔聯合防線的外圍警戒。”他轉向第七長老，第七長老點頭應允。
雲揚子在星圖上鋪開復合陣圖：“聯合防線要真正捏成一條，不能只靠指揮架構和傳訊網路，還需要統一的防禦陣基——老夫已將帝君第七前哨的複合陣成功微型化，以混沌法則為核心，將玉虛清光、金烏聖焰、太陰封天陣三種法則整合在同一套陣基裡。”他蒼老的手指在圖中央輕輕一點，“這套聯合防禦陣基需要各防區開放陣眼核心許可權，將各自的防禦陣法接入混沌峰母陣樞紐。技術方案已全部推演完畢，陣眼核心許可權開放程度越高，聯合防禦陣基的整體抗衝擊能力越強。”
鐵戰率先打破沉默：“戰堂在噬法獸反擊戰和太陽天左翼缺口處用過複合陣的區域性版本，扛住了。老鄭的重盾陣列在陣基加持下正面硬頂過十頭狂暴噬法獸。我信雲揚子的技術。”第七長老將金烏聖焰令符放在桌上，太陰天副將緊跟著將太陰封天陣副陣的核心許可權符令置於令符之旁。
“還有一件事。”林楓將兩份檔案放在星圖中央，“聯軍有必要建一座公用軍需庫，統一調配丹藥、陣眼材料、兵器甲冑。第一批物資由各防區分攤——混沌峰出護神散和續骨膏庫存的三成，太陽天出金烏聖焰淬鍊的炎晶，太陰天出太陰晶石，玉虛宮出陣眼石。”
太陰天副將有些擔憂月核本源靈力儲備有限，第七長老指著窗外太陽天防區方向說了句讓鐵戰咧嘴直笑的話：“聖皇那隻小金烏的翎羽粉末，連聖尊意志都能削弱，拿來做止血散虧不虧？不虧。聖皇醒來要是嫌老夫把他家小鳥的羽毛拔多了，讓他來找老夫算賬。”
晌午過後聯軍會議各項議程全部敲定，各防區代表陸續告辭。但林楓沒有休息，他讓韓立把各防區最新情報彙總，帶著慕容雪、鐵戰和雲揚子繼續推演聯合防線的薄弱環節，直到天黑。
次日清晨，雲揚子在陣臺上召集陣堂弟子，將複合陣的陣圖分解為數十個子陣模組分配給各小組同步施工。鐵戰在演武場上豎起一塊大石板，用炭筆繪製聯合防線地形圖，小石頭帶著預備隊用沙土堆出立體模型。林婉兒則將公用軍需庫的第一批物資清單貼在丹房門口，從金烏絨羽止血散到太陰晶石淬鍊的陣眼核心，每一項都標註了來源和用途。
小石頭左臂已能小幅度活動，被鐵戰安排在演武場協助新兵訓練。影殺帶著餘小七在暗閣石窟裡將聯合防線所有外圍哨站的監測資料逐一接入母陣。丹房裡，林婉兒正在教餘七七如何用金烏絨羽粉末替代雪藕精粹煉製新護神散，窗外新移栽的雪藕苗在晨露中輕輕搖曳。
午後，一隻淡金色的絨球從太陽天禁區方向飛來，徑直落在丹房窗臺上。它用喙啄了兩下窗欞，發出一聲極清脆的啁啾——那隻小金烏。林婉兒推窗將它抱進來，它歪著頭用一隻亮晶晶的金色圓眼睛打量著她，然後從翅膀底下銜出一片剛褪下的絨羽放在她掌心裡。林婉兒低頭看著那片還帶著體溫的絨羽，輕輕笑了。窗外，歸位的嫩綠葉片在微風中安靜地舒展著，葉脈邊緣又多了一道極細的新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