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閣的加密傳訊在凌晨時分送到林楓案頭。韓立這次沒有推門——他直接用了傳送陣,玉簡上的加密紋路還在發燙,邊緣沾著極細的虛空塵埃,那是從歸墟海眼外圍輾轉數次才傳回的痕跡。暗閣深潛暗子影九,編號三百七十一,失聯近百年,最後一次發回情報是在冥玄旗艦被擊沉後的第二天。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他沒有死。他活著潛伏進了幽冥天外圍的隕石補給站,以一個被俘虜後策反的下等軍奴身份,在幽冥族後勤艦隊的底層幹了上百年。這上百年來他發回了十幾份情報,每一份都是用命換的——補給艦的物資調撥記錄、噬法獸運輸艦的航線圖、甚至冥淵旗艦後艙的法則波動頻譜,全部出自他手。現在他用最後的力量發回了一份情報,玉簡中只有一段極短的加密程式碼。韓立親自破譯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將譯文放在林楓面前。
“幽冥族已改變戰術。冥古下令組建滲透小隊,專門刺殺聯軍中低階指揮官、陣眼技師和後勤醫官。滲透小隊由九幽血池精銳組成,每隊配備一名幽冥族仙君初期隊長和至少兩名金仙巔峰副手,所有成員均以九幽血池碎片洗練過,死氣完全收斂,常規監測陣無法識別。第一波共六支小隊,已從幽冥天外圍出發,預計五日後抵達聯軍各防區。”林楓將譯文讀完,抬起頭看向窗外。玄嶽城正門外圍的防禦陣基在夜色中安靜地運轉著,七十二道灰色光柱按部就班地掃描著虛空中的每一處異常波動。但影九的情報說得很清楚——常規監測陣無法識別這些滲透者。
“他們不是來打正面戰的。”韓立將手套上的薄膜調整了一下,“聯軍剛完成合練,防禦陣基大幅加固,正面強攻損失太大。冥古不是冥侖——他是上古魔帝意志,狡猾是他的本能。他知道聯軍的弱點不在防禦陣基上,在人上。中低階指揮官是防線上的關鍵節點,陣眼技師是雲揚子的手和眼,後勤醫官是林婉兒的命根子。殺了這些人,防線不攻自破。”
“暗閣外圍哨站能不能提前發現他們?”林楓問。
“不能。常規死氣監測對九幽血池洗練過的滲透者無效。他們的死氣被壓縮到血池碎片內部,表面法則波動與正常虛空亂流幾乎沒有區別。要想提前鎖定,必須近距離以劍心通明感知——九幽血池碎片雖然能收斂死氣,但無法完全掩蓋法則層面那絲極其微弱的血池波動。問題是聯軍目前能做到這種感知精度的只有慕容雪的三尺劍域。”韓立頓了頓,“但防線太長了,從玉清天東境到太陽天左翼再到太陰天防區,她一個人盯不過來。”
慕容雪從門外走進來。她的作息在聖人之戰後變得極規律,這個時間剛好是她在演武場指導小石頭結束後回來取劍譜的時刻。她在門口聽到了韓立最後一句話,將混沌劍胚從劍架上取下擱在膝上,劍鞘上的灰色紋路在燭火下流轉著極淡的幽光:“那就讓他們先動手。滲透小隊的第一波攻擊會同時暴露他們的行動規律和法則痕跡——只要我能在第一次襲擊發生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用劍心捕捉血池碎片在出手瞬間逸散出的法則波動,就可以將這種波動特徵錄入雲揚子的反隱陣盤,以後所有常規監測陣都能識別。”
“但如果他們的第一波攻擊目標是多個防區同時發動,你一個人趕不過來。”林楓說。慕容雪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林楓的眼睛。片刻後他說:“從戰堂和暗閣抽調好手,你來親自帶一支獵殺小隊。滲透者再怎麼收斂氣息,在近距離作戰時總會暴露痕跡。你的三尺劍域能精準捕捉血池波動,由你帶隊反滲透最合適。另外,影殺負責在外圍佈設遠端監測節點,小石頭的探測晶核輔助預判在太陽天左翼證明過自己,讓他加入你的小隊。”
慕容雪點頭應下。韓立調出聯軍各防區中低階指揮官的駐防名單,將名單推到她面前:“滲透小隊會優先刺殺這些節點人物,我建議獵殺小隊先在這些人的駐地附近蹲守。”鐵戰將戰斧往地上一頓,斧柄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滲透小隊一共就六支,找到一支算一支。小石頭你用探測晶核盯外圍,發現任何異常波動直接報座標。林婉兒這幾日多備些護神散,反滲透戰傷亡難免,至少撐到傷員送回來。韓立,聯軍各防區的暗閣聯絡官全部轉為加密通訊,所有中低階指揮官、陣眼技師和後勤醫官的駐防位置即刻列為最高機密。”
部署完畢,林楓轉向雲揚子:“聯合防禦陣基剛透過實戰檢驗,滲透小隊一旦發現陣基的法則波動規律,可能會在暗中破壞陣眼。前輩你抓緊加固陣眼外圍的隱藏禁制,給每處關鍵陣眼額外加一層混沌法則偽裝——讓他們分不清真陣眼和假陣眼。”
雲揚子捻著拂塵須點頭應下。林婉兒挨個看了看眾人,轉身回了丹房,將庫存止血散重新核算了一遍。
丹房門外,餘七七抱著一摞剛曬好的止血輔料靠在門框上,洛小悠在藥圃那邊踮腳往這方向看,手裡還攥著半捆沒捆好的合歡花嫩枝。林楓和慕容雪並肩站在窗前,遠處虛空深處的黑暗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無聲湧動——九幽血池的滲透者還沒有露面,但反滲透的獵殺小隊已經在混沌峰集結完畢。影殺將最後一批微型探測陣盤校準完畢交給小石頭,鐵戰把戰堂精銳中最擅長巷戰和叢林追蹤的好手逐個叫到演武場邊上交代任務。小紀從兵器架上取下那柄在太陽天左翼劈過骨艦碎片的輕斧,斧刃在晨曦中泛著極淡的灰金色光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