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穿盔甲,只著一身尋常的武官常服,騎在馬上,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座他待了半年,用鮮血和殺戮重塑的兗州城,眼神複雜難明。
山東的血色篇章翻過去了。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留在了這裡,連同那些被埋葬的亡魂一起,纏繞在他的靈魂深處,恐怕此生都難以擺脫。
但為了大明的新生,為了天下的百姓,這些事,總有人要去做。
馬車軲轆碾過官道,發出單調的聲響。
猛如虎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任憑那段充斥著火光,鮮血和瘋狂嘶吼的記憶,在腦海中反覆沖刷。
回京“休養”?
北上的官道,塵土飛揚。
猛如虎只帶了數十名貼身親兵,輕車簡從,離開了那片被他用鮮血和烈火洗禮過的齊魯大地。
副將趙煥領著一萬兵馬留守山東,彈壓可能出現的零星反抗,維持著那建立在無數屍骨之上的,脆弱的平靜。
馬車顛簸,猛如虎靠坐在車廂內,閉著雙眼,卻並無睡意。
車窗外的景色由秋入冬,愈發蕭瑟,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兗州城下那場自導自演的“內亂”.
那些昔日部下瘋狂而最終絕望的眼神,李自成離去時那複雜難言的一瞥……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反覆迴旋。
空氣中似乎永遠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耳邊也總有若有若無的喊殺與哀嚎。
他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這些幻象,卻只是徒勞。
這一路,他沉默得可怕。親兵們知曉主帥心情沉重,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護衛左右。
隊伍的氣氛,壓抑得如同這鉛灰色的天空。
當北京城那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猛如虎心中並無遊子歸家的喜悅,反而升起一股近鄉情怯般的茫然與疲憊。
這座帝國的心臟,會如何對待他這個滿手血腥,剛從修羅場歸來的將軍?
入城的過程異常順利,甚至可稱得上是低調。
沒有凱旋的儀仗,沒有歡呼的百姓,只有兵部循例的文書交接和一道即刻入宮覲見的旨意。
紫禁城,乾清宮。
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朱由檢端坐在御案之後,看著從殿外穩步走入的猛如虎。
不過半年多光景,這位昔日以勇猛剛毅著稱的悍將,身形雖依舊挺拔,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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