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呆呆地聽著,忽然問:“大人……您到底是誰?”
朱由檢沒回答,而是看向兒子:“烺兒,你說,這樣處理公平嗎?”
朱慈烺一直安靜聽著,此刻小臉繃緊,搖搖頭:
“不公平。王大叔有一千二百畝地,只給三十畝……太少了。”
“是,不公平。”朱由檢點頭,
“但天下事,很少有絕對公平的。山東現在有上百萬無地農民分到了田,他們覺得公平嗎?”
“公平。朝廷增加了稅源,充實了國庫,覺得公平嗎?公平。只有王有田這樣的小地主,覺得不公平。”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可改革就是這樣。動一部分人的利益,給另一部分人利益。總要有人吃虧,總要有人犧牲。”
王有田忽然笑了,笑聲淒涼:
“我明白了……我王家,就是那個總要有人吃虧的人,對嗎?”
“對。”朱由檢轉身,目光如炬,
“但你比那些被砍頭計程車紳幸運。你至少還有三十畝地,還能活著,孩子還能讀書。他們呢?人死了,家抄了,什麼都沒了。”
他走回王有田面前:“我不是在跟你講道理,是在告訴你現實。接受這三十畝地,在京城重新開始。”
“不接受……你可以繼續告,但結果不會變。而且我保證,你連這三十畝都得不到。”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最後的通牒。
王有田跪在地上,久久不動。最後,他重重磕了三個頭:
“小民……接受。謝大人恩典。”
“起來吧。”朱由檢讓王承恩安排人帶他下去安置。
院中只剩父子二人。
“父皇,”朱慈烺小聲問,“這樣……真的對嗎?”
朱由檢抱起兒子,坐在石凳上:“烺兒,父皇今天教你一句話:矯枉必須過正。”
“矯枉必須過正?”
“對。”朱由檢緩緩道,“一根彎了的木頭,你想把它掰直,就得往反方向多掰一點,它才能正好停在直的位置。”
“改革也一樣。大明的積弊太深,土地兼併太嚴重,宗室太腐敗,士紳太貪婪。如果只是輕輕改,不痛不癢,一點用都沒有。必須下猛藥,必須‘過正’。”
他指著王有田離去的方向:“這個人可憐嗎?可憐。冤枉嗎?有點冤枉。但比起山東那些被士紳逼得賣兒賣女的佃戶,他至少還有三十畝地,還能活。”
“改革就是兩害相權——是讓一個人損失一千二百畝地,還是讓一百個人繼續餓死?你選哪個?”
朱慈烺想了好久,才低聲道:“選……讓一個人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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