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眼看見一個叫周老六的老兵,捧著銀幣跪在地上,對著京城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周老六在邊關守了十八年,從沒回過家,老孃死在老家都沒錢回去奔喪。
“趙千總,”周老六站起來時,眼眶紅得像兔子,
“這錢,俺要攢著。等打完這一仗,俺想回老家娶個媳婦,給俺周家留個後。”
趙奔拍拍他的肩,說不出話。
另一個叫鐵錘的年輕士兵,拿到銀子當天就託人去鎮上買了半扇豬肉,一罈酒,和同袍們分了。
這小子今年才十九,去年被流寇裹挾,逃出來後投了軍,大字不識一個。
“吃頓好的,死了也值!”石頭啃著肉,滿嘴流油。
趙奔罵他:“死什麼死?活著回來,以後天天有肉吃。”
如今坐在中軍帳裡,聽著王繼謨訓話,趙奔忽然明白了那些銀子的意義。
它不只是錢。
是十八年不能盡孝的愧疚,是隨時可能戰死沙場的恐懼,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絕望。
這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回來的。
但有了這錢,絕望裡就多了一絲希望,恐懼裡就多了一點底氣,愧疚裡就多了一份可以彌補的可能。
“第二件事,”王繼謨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兵器。”
他朝帳外揮了揮手。
幾個親兵抬進來一口大箱子,開啟,裡面是嶄新的火銃,腰刀,頭盔。
“這是陛下命工部趕造的,咱們三鎮邊軍,這一批換裝一萬支新銃,五千口新刀,三千副新甲。”王繼謨拿起一支火銃,
“自生火銃,不用火繩,扣動扳機就能打。刺刀能直接裝在銃口上,近戰也能使。”
眾將紛紛上前觀看。
趙奔也擠過去,接過一支細細端詳。
這火銃比他見過的鳥銃短一些,槍管烏沉沉的,顯然是精鐵反覆鍛打而成。
最特別的是槍機處,沒有火繩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巧的燧發裝置——扣動扳機,燧石擊打火鐮,火星引燃火藥。
“好東西。”劉大柱愛不釋手,
“有了這玩意兒,再也不用擔心火繩被雨淋溼了。”
“不止這個。”王繼謨又指了指箱子裡的腰刀,
“這刀是百鍊鋼打的,比咱們以前的刀硬得多。工部的人說,叫什麼夾鋼工藝——刀背軟,刀刃硬,又韌又利。”
趙奔抽出一把腰刀,就著帳外透進來的光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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